听到脚步声,李恪和长乐同时回头。
长乐一见是李纲,小脸上先是一慌,连忙把银子往身后藏,脆生生喊了一声:“李夫子!”
李恪也收了手中金饼,起身躬身行礼道:“夫子。”
李纲,太子李承干的老师,也是亲自教过他经义治国的老臣。
李恪低头行礼,心底却在这一刻,悄然掠过一声慨叹。
这可是李纲啊。
历经三朝,一身风骨,敢言直谏,连隋炀帝、唐太宗都要敬让三分的当世大儒、社稷重臣。历史上的他,忠心可鉴,没能亲眼看见大唐真正北疆安定、四海归一的那一天。
比起朝堂上那些精于算计的文臣世家,李纲是真正心向大唐、心向太子、心在黎民的纯臣。
李纲反手合上殿门,缓步走到二人面前,目光先落在长乐鼓鼓囊囊的衣襟上,又看向李恪,故作沉脸:“齐王殿下,你还记得你有一个夫子啊!回来到长安这么久,你是一次也没有踏足东宫听课、问学,今天倒是难得登门,却不是来问经义、论治国,反倒是带着长乐公主,来掏太子的私房钱了?”
长乐一听,小脑袋低得更低,攥着银子的小手往身后又藏了藏,小声辩解:“李夫子,是我……是我主动带三哥来找的。”
李恪见状,上前一步,将长乐轻轻护到身侧,对着李纲躬身一礼,神色端正了几分:“夫子教训得是。学生自太行归来,琐事缠身,如今又被禁足府中,未曾前来向夫子请安问学,是学生失礼。”
李纲抚着长须,目光沉沉地打量着李恪,半晌才轻叹一声:“你少拿禁足当说辞。陛下可没没禁你求学问道。你是真没空,还是心里早有了别的盘算,不屑再听老夫这些老旧经书了?”
李恪低头,语气沉稳,不见半分浮躁:“夫子治学,是治天下之理;学生如今所行之事,是行天下之事。经书道理,学生早已烂熟于心,可长安、北疆以及我大唐的稳定,不是靠子曰诗云就能安定的。”
李恪抬眼,目光清澈却暗藏锋芒:“学生并非不屑,只是不敢眈误在书房。如今突厥在北磨刀,世家在内掣肘,大哥身为太子,肩上担子太重,老头子又日理万机,学生若只安心读书,那才是真的不孝、不忠。”
李纲望着眼前不过十馀岁的少年,那等胸襟气度,早已超出同龄皇子太多。
他沉默片刻,缓缓走到殿中坐下,声音沉了几分:“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老夫也不和你绕弯子。你来东宫暗中调兵,从太子卫率抽选精锐,真当老夫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李恪心中微凛,却依旧镇定:“夫子明察,此事机密,学生不敢惊扰旁人,并非有意欺瞒。”
“机密?”
李纲一声轻叹,“这长安城里,哪有真正藏得住的秘密。你以为世家那些人都是瞎子聋子?他们不过是在等,等你行差踏错,等你和太子生出间隙,好一拥而上,把你们兄弟拆骨入腹。”
李纲身子往前微倾,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锤:“太子是储君,你是亲王,你们兄弟二人若同心,就是大唐最坚不可摧的磐石;可若有半分嫌隙,就是国本动摇。老夫只问你一句——”
李纲目光如炬,直视李恪:“你所谋,是为助太子,还是为自己?”
长乐被这骤然凝重的气氛吓得不敢出声,攥着银子,悄悄躲在李恪身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李恪对着李纲深深一揖,直起身时,语气斩钉截铁:“学生所谋,一为大唐北疆安宁,二为老头子和太子安稳,三为肃清朝中暗通突厥的奸佞。学生若是有半分觊觎东宫之念,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一言既出,殿内落针可闻。
李纲久久凝视着李恪,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抚须而笑:“好。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陛下没有白疼你,老夫也没有白教你一场。”
李纲抬手一指,示意李恪坐下,语气也松快了几分:“坐下说吧。老夫今天不是来问责,是来听听你这肚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算计。”
李恪依言落座,长乐也从李恪身后探出小脑袋,见李夫子不再板着脸,悄悄把银子往旁边挪了挪。
李纲目光落在那只敞开的木匣上,金银晃眼,他淡淡一瞥,转而看向李恪:“你在长安县衙当众动手打了魏王李泰,闹得满朝皆知。老夫听说,你下手不轻。”
李纲顿了顿,继续说道:“外面都传,你和魏王兄弟不和。可老夫偏不信——你李恪从太行归来,行事素来沉稳有度,纵然和李泰有嫌隙,也断然不会在县衙大堂那种公开之地,不顾皇室体面大打出手,此事必有蹊跷。”
李恪心中暗叹李纲眼光毒辣,竟然会被他一眼窥破端倪,当下也不再隐瞒,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