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厚重。即便入伍不久,腰背依旧挺得笔直,不见半分卑怯。
李恪目光落在薛礼身上,细细打量。眼前之人二十五六岁年纪,身形挺拔如松,面容英挺,眉宇间带着几分未脱的落魄和青涩,显然家境困顿,在军中也还没有崭露头角。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沉静如渊,偶有锋芒一闪而逝,绝非寻常士兵可比。
李恪缓缓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道:“抬起头来。”
薛礼依言抬头,目光和李恪相撞。心中微惊,眼前这位齐王殿下,不过十岁孩童,眼神却沉稳得不象少年,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那股从容威严,让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薛礼,字仁贵。河东薛氏南祖房,六世祖薛安都,南北朝名将,北魏河东王;曾祖父薛荣,北魏新野、武关二郡太守,封澄城县公;
祖父薛衍,北周御伯中大夫;父亲薛轨,隋朝襄城郡赞治。本王说的可对?”李恪目光落在薛礼手中的方天画戟上,淡淡开口道。
薛礼整个人骤然一僵,如遭雷击,握着方天画戟的手猛地一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年仅十岁的齐王。
他家道中落,祖辈荣光早已烟没无闻,不要说寻常士卒,就是军中将领也没有人知晓他这没落世家的出身。
可是眼前这位齐王殿下,竟然能一口道出他的字、他的家世,连数代先祖的名讳和官职都分毫不差……
一时间,薛礼心神巨震,忘了回话。
程咬金在一旁也愣了愣,挠着后脑勺问道:“殿下,这小子还是个世家子弟?俺老程挑他的时候,只看他身手好,倒没细问这些来头。”
“世家子弟?”
李恪轻笑一声说道:“一个家境贫寒,困顿度日的世家子弟?父亲在乱世而亡,父亲一死。程伯伯,你觉得家族还会管他么?”
程咬金闻言一怔,随即一拍脑门,粗声叹了口气:“唉,俺倒是忘了这世道的凉薄!树倒猢狲散,爹一没,宗族哪还顾得上一个后辈小子,可不就只能自己刨食活命嘛!”
薛礼被这话戳中痛处,握着戟杆的指节微微发白,却依旧挺直脊梁。
李恪看在眼里,心中更添几分认可,不亏是未来的大唐名将。
“薛礼,你祖上是沙场悍将,家传戟法自然非同寻常,今天让本王领教领教。”
李恪说完,转头对郑仁泰说道:“给本王拿一杆长槊来!”
郑仁泰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躬身应道:“末将遵命!”
郑仁泰不敢耽搁,当即示意取来一杆精制长槊,李恪上前一步,伸手握住槊杆。
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落在李恪手中那杆长槊上。
薛礼心中一震。让一位十岁的齐王持槊和自己交手,他哪里敢出手,当即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不敢!殿下万金之躯,末将万不敢冒犯!”
“不敢?”
李恪提槊轻点地面,一声轻响,“本王在深山习武两年,和虎狼搏命,同师傅真刀真枪对决,身上流过血、手上沾过腥,可不是深宫养出来的娇贵皇子,你尽管放手施为!”
李红凌脸色微变,下意识上前半步,轻声唤道:“李恪……”
她没有想到李恪习武的那两年经历过这些。她的一颗心高高提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程咬金当场就兴奋了,铜铃大的眼睛闪闪发光,搓着大手在一旁低声嘀咕:“好家伙!俺还不知道殿下还有这经历。薛礼,俺老程前段时间徒手都被殿下制住,拿出你全部本事!不准留手!要是打得不痛快,俺回头扒你的皮!”
武虎站在一旁,神色微微一凝。他算是唯一和李恪用兵器交手过的人,他当即沉声道:“薛礼,放手而为。现在的你,伤不了殿下半分!”
薛礼深吸一口气,抱戟躬身,沉声道:“末将……遵命!请殿下赐教!”
话音一落,薛礼不再留手,方天画戟带着沉猛风声直刺而出。家传戟法施展开来,刚猛凌厉,进退有度。
李红凌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双手不自觉攥紧,呼吸都放轻了。
李恪眼神一凝,不退反进,手腕轻转,长槊横挡在前。
“铛——!”
一声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薛礼势大力沉的一戟,被李恪稳稳架住!槊杆微微弯曲,又猛地弹回,李恪的双脚钉在校场地面,半步都没有退。
反倒是薛礼,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身形一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等薛礼回神,李恪已经抢先攻击。长槊在他手中,招招快、准、狠,每一击都卡着薛礼戟法的间隙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