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大半辈子，烧了一辈子琉璃，只知道用来做器皿摆件，却从没想过，这东西还能有这样的神妙用处。
“殿下，这……这当真能成？”礼萨失声问道。
礼萨话音刚落，一直在爷爷身后、默不作声的阿里突然往前一步，小心翼翼伸出双手，轻轻捧起了那张画着图样的纸。
阿里眼睛睁得大大的，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一双常年打磨琉璃的手微微发颤，却稳得惊人。
他先是盯着那一凸一平的两片琉璃，又顺着李恪画的光线线条来回看了好几遍，原本带着怯意的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礼萨连忙拉了拉孙儿，低声呵斥：“阿里，不得无礼，快把图纸放下！”
阿里却象是没听见一样，依旧捧着图纸，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念念有词，用带着西域口音的汉话，一字一顿地轻声自语： “凸面……聚光……平面……视物……两片相隔一寸……”
阿里突然抬起头，原本青涩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只有老匠人才有的笃定和灵光，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淅：“殿下……小人好象……有点懂了。”
李恪点点头，示意阿里继续说。
阿里深吸一口气，指着图纸上凸起的那一片，声音渐渐稳了：“我们烧琉璃的时候，常要把料烧软，捏成圆泡、磨成弧面。小人知道，什么样的弧度最透、最亮、最不晃眼。”
接着阿里指向平面那一片：“只要把这一面磨得平如镜面、薄如蝉翼，不掺一点杂质，光线就能直直穿过去。”
阿里抬起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看向李恪，一字一句道：“一前一后，一凸一平……远处的东西，真的能被拉到眼前！殿下，这法子可行！”
礼萨听得孙儿的这番话，先是一怔，随即猛地一拍大腿，浑浊的老眼瞬间大放光彩：“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琉璃透光、聚光，只要磨对了型状，哪里是什么仙法，分明是实打实的手艺！”
礼萨立刻躬身，对着李恪重重一揖：“殿下！阿里自小跟着小人摸琉璃，料性、手感，比小人还要敏锐！他说可行，那就一定能成！”
李恪点点头，继续说道:“你们记住两点：第一，琉璃必须通体澄澈，无一丝杂质、无一点气泡；第二，打磨必须精准，曲面要圆润均匀，厚薄要分毫不差。只要你们能把这东西做出来，本王亲自到父皇面前给你们二人请功！”
礼萨祖孙二人听得心潮澎湃，当即躬身，声音铿锵有力：“殿下放心！小人祖孙二人，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必定将这‘千里眼’打磨出来！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话音刚落，书房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丁武一身玄色劲装，大步走入书房，躬身行礼道：“殿下！”
李恪指了指一旁的礼萨和阿里，沉声道：“丁叔，这两位是我新收的琉璃匠人，礼萨、阿里。你安排人，按照他们二人的要求，在后院找个偏僻之处建炉。所有需要的材料，安排府中仆从一应购齐。”
李恪对着礼萨爷孙二人缓声道：“这位是丁武，是本王的亲卫统领，也是本王最信得过的人。往后你们在府中烧制琉璃、打磨镜片，一应安全、物资、人手调度，全都由他一手安排。”
李恪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你们只管安心做事，衣食住行、护卫安全、材料器具，但凡有任何须求，直接找丁武。他若办不妥，你们再来找本王。”
礼萨和阿里连忙上前，对着丁武躬身行礼:“见过丁统领。”
丁武微微点头，声音沉稳有力：“二位不必多礼。殿下将此事托付于我，我必保二位在府中安稳度日，所需之物，绝无短缺。”
李恪看向礼萨与阿里，语气干脆：“你们爷孙二人常年和琉璃打交道，溶炉用什么土质、需要多少炭火、打磨用什么工具，还有日常所需的一应材料，稍后一一告知丁叔，明天开始建炉。”
李恪顿了顿，目光锐利：“不必省俭，不必顾虑花费，只要能做出最通透、最平整的琉璃镜片，所有要求，尽数满足。”
李恪继续说道:“明天起，你们二人还是先回河间郡王府，本王和河间郡王打过招呼，你们明天先去那边开工，直接用现成的炉窑和工具，不必眈误时日。”
接着李恪看向丁武，吩咐道：“丁叔，你回亲卫营把暗卫调回二十人，在暗中守护他们爷孙二人，和河间郡王说一声。这段时间你不必在我身边，记住，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哪怕是河间郡王府的人都不行！如有靠近，直接格杀！”
丁武神色一凛，当即沉声道：“末将遵命！”
礼萨和阿里见状，也连忙躬身领命：“小人等定不负殿下所托，日夜赶工，尽早将镜片打磨出来！”
李恪微微点头，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