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只盖着破蓝布的竹篮子,放在缺了一条腿的方桌上。

    它成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刘二狗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哎哟喂,大海哥这是给咱们变戏法呢?”

    “那底下藏着啥?别是昨晚上去谁家偷的鱼干吧?”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赵大海家里耗子都搬家了,能有啥好东西?”

    “老钟啊,我看你也别看了,赶紧把闺女领回去,别在这丢人了。”

    老钟头喘着粗气,鱼叉虽然垂了下来,但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死死瞪着赵大海。

    他现在骑虎难下,要是这篮子里真是几个烂鱼干,他拼着坐牢也要给这小子开个瓢。

    赵大海面无表情。

    他扫了一眼刘二狗那张欠揍的脸,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手腕一抖。

    “哗啦!”

    那块沾着油污的破布被猛的掀开,甩在地上,激起一蓬灰尘。

    阳光恰好从屋顶的瓦缝里射下来,不偏不倚,正打在竹篮正中央。

    原本喧闹的人群,笑声停了。

    刘二狗嘴里的狗尾巴草“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竹篮里,一大块方方正正的猪肉躺在那里。

    是上好的五花肉。

    足足有五指厚,白花花的肥膘在阳光下泛着光。

    旁边,还挤着半袋子大米。

    一看就是供销社里要凭票供应的精米,不是村里人常吃的糙米碎。

    “咕噜……”

    不知道是谁先吞了一口口水,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在这个只有过年才能见点油星的年代,这块足斤足两的五花肉,比任何话都有说服力。

    它代表着能吃饱,能过好日子。

    “肉……是大肥肉……”

    门外一个挂着鼻涕的小孩指着竹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我要吃肉!赵大海家有肉吃!”

    小孩的哭声像是一记耳光,抽在刚才那些起哄的人脸上。

    刘二狗想起昨天的事情,他本以为赵大海他们已经吃完了,没想到还有剩的。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老钟头的眼神直了。

    他盯着那块肉,握着鱼叉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胸腔里那股怒火,被这块肉压下去大半。

    他是想让闺女过好日子,可他自家缸里也没这么多精米。

    “这……”

    老钟头嘴唇动了动,那股凶狠劲儿散了,只剩下茫然和尴尬。

    赵大海看着老钟头的反应,心里有数了。

    他没有停顿,趁热打铁。

    右手伸进那条打着补丁的工装裤兜里,掏出了一把皱巴巴的钞票。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沉闷有力,震起桌上的灰尘。

    钞票散开。

    最上面那张绿色的十元大钞,下面压着的五块、两块、一块,林林总总加起来,厚厚的一沓。

    “大团结?!”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

    这年头,一张大团结能买十斤猪肉,二十斤白面。

    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累死累活干半个月,也未必能挣来这一张。

    而赵大海桌上这一堆,少说也有二十多块。

    “钟叔。”

    赵大海的声音平稳,带着一股子硬气:“这是我昨天一下午赶海赚的。肉是现买的,米也是现买的。”

    他指了指身后的三姐妹。

    三个姑娘此时已经停止了哭泣,睁大了泪眼婆娑的眼睛,看着那个挡在她们身前的男人背影。

    哪怕这背影穿着破烂的汗衫,但在她们眼里,却显得很高大。

    “我赵大海虽然穷,但我有手有脚,还有门外这片海。”

    赵大海往前跨了一步,看着老钟头:“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她们三个饿着。以前没肉吃,以后顿顿有肉;以前穿补丁,以后穿的确良。”

    “这就是我的交代。”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老钟头被逼得退了半步,背撞在了门框上。

    他看着那一桌子的钱和肉,又看了看赵大海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心里的防线垮了。

    这小子……好像真变了。

    以前那股畏畏缩缩的穷酸气没了,换上的是一种让他都心惊的霸道。

    可是,就这么认了?

    那么多村民看着呢!

    他老钟刚才可是放了狠话要杀人的,现在几斤猪肉就把他打发了?

    以后他在浪头村还怎么抬头做人?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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