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船在暗星地底停机坪降落时,楚思涵透过舷窗看到了那片一望无际的黑色合金穹顶。
这是他第一次来暗星。
在此之前,他对这颗星球的了解仅限于博渊阁的资料:共和国极北,双恒星系统,其中一颗已蜕变为黑洞,极端辐射环境,唯一适合人类生存的永夜区被改造成了共和国最严酷的异能训练基地。每月只有日蚀发生的那三小时窗口期,飞船才能安全进出。楚家为此专门申请了独立的航行窗口,才得以将这一批觉醒仪式的参礼者按时送达。
穿越日蚀黑暗区时的颠簸和辐射警报的尖啸,至今还留在他的记忆里。那种被看不见的力量包裹、随时可能被撕碎的感觉,比难民星上任何一次生死搏杀都更让人本能地恐惧。
穿过辐射隔离罩的瞬间,那种无处不在的德尔塔射线带来的轻微刺痛感笼罩了全身。楚思涵现在对这种刺痛已经不陌生了——在砥锋试炼中,他的身体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觉醒,时空之心对射线有天然的适应力。但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射线在细胞层面刺穿皮肤、渗入骨骼的滋味,还是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感觉怎么样?”楚枭走在他旁边,难得穿了正装——黑色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雪茄。烟雾在辐射隔离罩的通风系统下被迅速抽走,不留痕迹。
“习惯了。”楚思涵说。他其实还没完全习惯,但不想表现出来。
楚枭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暗星的德尔塔射线对异能觉醒者有刺激作用。”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你在这里待一天,凝空柝可能会有进步。不过别想太多,我们今晚就回去了。这鬼地方待久了,连我都觉得骨头缝里发痒。”
楚思涵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观察窗。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正在进行各种训练——有人在格斗台上搏击,有人在进行体能极限测试,有人在模拟舱里驾驶机甲。
他放慢了脚步,目光在一扇门前停了一下。
门牌上写着——“新生训练营·基础体训”。
透过观察窗,他看到了训练场的全貌。一群少年正在跑圈,年纪从十岁到十四岁不等,穿着统一的灰色训练服,在环形的跑道上艰难地迈步。有人已经跑不动了,弯着腰在跑道边喘气;有人咬着牙坚持,脸上的表情扭曲。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头发有些长,贴在额头上,被汗水浸湿。他的身形比楚思涵记忆中壮了一圈——上一次见面还是四个月前,在楚星的空港,他亲手把杨寒送上了来暗星的运输船。那时杨寒瘦得像一根竹竿,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现在,他的肩膀变宽了,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训练服的袖子下若隐若现。
杨寒。
楚思涵的脚步停了片刻。
楚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小子,默刺跟我提过。体能训练成绩排在前三,格斗课排第二。暗星历史上,外姓学员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他是第三个。”
楚思涵没有说话。他看着杨寒跑完最后一圈,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然后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杨寒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朝着观察窗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玻璃,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两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瞬。
杨寒的眼睛还是和四个月前一样——安静,克制,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但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难民星上那个刚失去妹妹、对未来一片迷茫的少年,而是多了一些东西。
坚定。自信。还有一种楚思涵很熟悉的、在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狠劲。
杨寒微微点了点头。
楚思涵也微微点了点头。
“走吧。”楚枭拍了拍他的肩膀,“觉醒仪式快开始了。正事办完,你再来找他。”
楚思涵收回目光,跟着楚枭继续往前走。
觉醒大厅在基地的最深处。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达三十米,墙壁是银白色的金属,地面是深灰色的防滑材料。大厅中央有一个下沉式的圆形平台,直径约二十米,平台四周环绕着密密麻麻的仪器和传感器。
平台的中央,竖立着一根透明的圆柱体,直径约两米,高度从地面延伸到穹顶。圆柱体内部空无一物,但在光线的折射下,可以看到内壁上有一层淡淡的荧光。
那是照射舱。德尔塔射线会通过这根圆柱体聚焦,照射在舱内的人身上。
大厅的四周是一圈圈的观礼台,呈阶梯状向上排列。楚家的人已经陆续入座,楚思涵被安排在第一排,和楚枭、楚诗语坐在一起。他的正前方就是照射舱,视野极好。
“二十三个人。”楚枭低声说,“楚家三代中今年满十八岁的全部在这里了。觉醒仪式是楚家的大事,每一届我都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