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刚当然知道邵春妹说得有道理,这进了合资厂只要好好干钱是少不了的,可问题是这么多年来两家关系变成这样,当年陈志勇伤了手他都硬着心肠愣是一分钱没借,摆明了是见死不救的,现在看人家风光了又眼巴巴求着人家去,像什么样子,反正他是拉不下这张老脸。
见丈夫一脸不为所动的模样,邵春妹暗暗咬牙,让她给许荷低头她也觉得难堪也觉得丢面子,可现在不是要面子的时候,摆在眼前的那可是白花花的钱啊,进了合资厂,许荷家里这些彩电冰箱他们将来也能有,更何况庆福马上得上学了,虽说念个书用不了什么钱,可陈志刚现在的收入越来越不稳定,总得有备无患吧。
这样想着,邵春妹索性心一横,起身笑吟吟地去厨房帮忙,“嫂子,你让大哥休息去吧,这大哥也不方便,还是我给你打下手。”
许荷颇有些意外地挑眉,看邵春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顿时明白过来,扭头踢了脚陈志勇,“去陪志刚抽根烟去,别在这儿碍事。”
陈志勇应了声,从兜里摸出包红塔山出去了。
“嫂子,我来,我来。”
邵春妹小心陪着笑,接过许荷手里的菜刀,难得殷勤地帮着干活。
往年她每回来都跟她男人俩大爷似的往椅子上一坐,嗑着瓜子就等着吃,别说帮着干活了,就是厨房她都懒得看一眼。
许荷觉得好笑,也没跟她客气,爱干就干吧,她又拿了捆豆角摘着,也不开口,就等着邵春妹先出声。
案板上的带鱼被切成均匀几块大小,裹了面粉放入油中烹炸,油香混着脂香沁入鼻尖,在一阵热油噼里啪啦的乱窜声中,邵春妹终于忍不住开口,“嫂子,其实我是想求你个事儿。”
许荷动作一顿,佯装不知般开口,“啥事儿啊,咱都一家人,有事儿就说。”
邵春妹沾了油的手在围裙上随意抹了两把,有些局促地开口,“嫂子,先前大哥那事儿是我们家对不住,确实是我们该死,你就是心里再记恨我们也是应该的。”
“可说到底咱们还是一家人呐,那大哥和志刚是一个爹妈生的亲兄弟,不管怎么样都是有血缘在的,有什么事儿是过不去的呢。”
许荷右手拇指指甲深深嵌进豆角里头,背对着邵春妹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亲兄弟,这会儿想起来他们是亲兄弟了,陈志勇躺在病床上快死了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说一声亲兄弟呢。
她很快平复好情绪,甚至连语气都没什么起伏,“说什么呢,我早忘了,都多少年的事儿了。”
越这样说越在意。
邵春妹知道这事儿搁谁心里都过不去,出了这种事她是挺同情许荷的,可更多的是可以把她踩在脚下的隐秘兴奋感,所以当年她连劝陈志刚一句都没有,甚至十分认同陈志刚的做法,要是早知道有今天,说什么他们也得把钱借给许荷。
“嫂子。”邵春妹叹了声,“你对我们大人有怨不要紧,可庆福是大哥亲侄子吧?除了福秀跟福生,那就是庆福跟大哥最亲了,那跟自己儿子有什么区别?那大人之间就算再不好,孩子总是无辜的。”
“庆福马上要上小学了,你也知道,志刚这活儿啊全靠老天爷赏饭吃,饱一顿饿一顿的,现在是越来越不景气了,我是怕将来庆福没个保障。嫂子,我跟你直说了吧。”
“你现在是合资厂的厂长,那外国人又是你的亲侄女,你是大人物,跟我们不一样,我们也不想多的,就想你能不能给志刚在你们那厂里安排个活儿啊?他干啥都行,只要能让他进厂当工人,他啥活都能干,而且你们厂里那么多工人,多他一个不多不是?”
许荷在心里冷笑,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又极其不要脸,当初自己落难时他们见死不救,现在眼见着自家日子好起来了,他们又巴巴儿地上赶着来求,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这厂子虽说我是厂长,可实际话事人那是我侄女,你也知道,我侄女自小不在我身边,一个人在海外漂着,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我这心里对她愧疚得很,哪好再跟她提要求。”
“再说了,这合资厂的招工规矩是任何人不准走后门,就是大队长也得面试筛选,弟妹啊,要我说你们就是来得太晚了,这合资厂的招工早都结束了,不然你们也能去面试看看,咱们村子里好多都进了合资厂呢,后来因为接了外国的大单子还扩招过呢,你们真是错过了好时机。”
邵春妹心想你这不是废话吗,要是能面试进去还用来求你?
说来自己也悔,当初因为看不上合资厂,这才没去试试,后来就是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她张嘴还想说什么,许荷摘完了豆角,动作麻利地把炸带鱼从锅里捞出来,放碗里递给邵春妹,“端出去吧,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这是没戏的意思了,不仅跟人低了头还什么都没捞着,邵春妹吃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