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了”……
原来,他已经是那个多余的了吗?
原来,有了两个孩子,他的存在就已经变得……可有可无了吗?
第三。
他排在第三。
不,也许连第三都不是。第三只是名次,在她心里,他可能早就被挤出了那个名单。她说了——“有他们,就足够了”。足够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大概也无所谓了吧。
他抬起的手,最终还是没有敲下去。
那扇薄薄的门板,此刻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他挚爱的妻子和他们爱情的结晶,充满着让他羡慕又刺眼的圆满与安宁。
门外,是他一个人。
被一句无心之言,轻易地放逐出了那个他视若生命的世界。
他紧握着拳。
指甲陷进掌心,疼,但他感觉不到。
他沉默地转过身,像个失去了所有力气的影子,悄无声息离开了门口,将那片让他窒息的温馨隔绝在身后。
他需要找个地方,独自消化。
他穿过走廊。走廊很长,以前不觉得,现在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着力点。
衣帽间内,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黑暗中,他滑坐在地毯上。
地毯是他们一起挑的,她喜欢这个颜色,说“很温暖”。
现在这温暖,却包裹着一个冰冷的人。
他蜷缩起身体,脸深深埋进膝盖。
那句“有他们就足够了”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足够了……
那我呢?
娜比,那我呢?
他想起她望向孩子时那温柔得刺眼的眼神。那种专注,曾经是属于他的。她看他的时候,眼睛会亮,会笑,会弯成好看的月牙。现在她的眼睛也亮,但看的不是他了。
他想起那盘摆得整整齐齐的柚子。他挑了很久,要最甜的,不能有一丝酸。剥了很久,要把筋络都剔干净,一点白的都不能留。摆了很久,要摆得好看,要让她一看到就开心。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想起她最近总是背对着他入睡,说是“这样睡比较舒服”。可是以前,她一定要缩在他怀里才能睡着的。她说他的心跳声让她安心,说他身上的味道让她放松。现在呢?现在她背对着他,中间隔着一道他跨不过去的缝隙。
他想起她在他想要靠近时,十次有九次会推开他说“累了,早点睡吧”。她的语气总是很疲惫,他不敢强求,只能乖乖躺回去,盯着她的背影,在黑夜里睁着眼睛等天亮。
原来不是累了。
是……不再需要他了。
他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了膝盖处的布料。
他不敢发出声音。
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怕被她听见。
怕她觉得他烦,觉得他矫情,觉得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还跟自己的两个孩子争宠,可笑又可怜。
他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
力道重得能尝到血腥味。
他需要用疼痛来转移心口的窒息感。那窒息感太强了,强得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挤压他的胸腔,把他的心脏一点一点碾碎。
手臂上的疼是具体的,是真实的,是可以忍受的。心口的疼不是。那种疼,说不清在哪里,却无处不在。
他松开嘴,把脸重新埋进膝盖。
肩膀开始颤抖。
他咬着嘴唇,拼命压抑,可那颤抖怎么也停不下来。像是有谁在他身体里放了一根弦,被人一下一下地拨动,拨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黑暗中,那个蜷缩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
没有人来找他。
他想起以前,每次他不开心,她会走过来,捧起他的脸,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她会把他搂进怀里,装作嫌弃地拍他的背,说“笨蛋至龙!不高兴就说出来嘛”。
那语气,凶巴巴的,却让他觉得,天塌下来都不怕。
现在呢?
她在门内,看孩子。
他在门外,一个人。
他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他不见了。也许,要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也许,要等到孩子们睡醒了,饿了,哭了。也许……也许她根本不会发现。她眼里只有那两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了。
他现在只知道——他的娜比,不要他了。
自己曾经那么期待孩子们的到来,曾经趴在她肚子上听胎动听到睡着,曾经笨手笨脚地学换尿布,曾经对着育儿书做满页的笔记。
可为什么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