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抬头望向皇城中枢方向,夜色深沉,暗流汹涌。
活捉灭口杀手,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席卷朝堂。
皇城,内阁值房。
三更将尽,整座京城沉寂如死,唯独内阁这片中枢要地,依旧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紫檀木大案上堆叠着高高的奏折密档,烛火摇曳,映着端坐案前的老者身影。
当朝首辅,魏临渊。
年过六旬,鬓染微霜,身着藏青色锦缎官袍,面容儒雅清癯,眉眼间常年带着温和笑意,看上去宛如德高望重、一心为国的老臣,无人能将他与勾结外敌、暗操盘局的乱臣联系在一起。
夜深人静,无朝臣侍从,无百官窥探,唯有他孤身端坐,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神色平静无波。
看似闲适安然,实则心底早已精准盘算好一切。
落霞隘口叛军溃败,大局看似已定,实则是他布下的最深一步棋。
巴力叛军覆灭,所有通敌线索尽数可以推给死人,死无对证。唯一的破绽,唯有活口张廉。
只要张廉深夜毙命于诏狱,坐实畏罪自尽之名,三日之后三司会审便无据可查,所有暗流彻底封存,他依旧是权倾朝野、稳坐中枢的内阁首辅。
苏烬在北疆沙场再能征善战、再懂谋略,终究只是一介边关武将,不懂朝堂弯弯绕绕,翻不起任何风浪。
“北疆小将,终究是年少气盛,只懂沙场拼杀,不懂人心阴诡、庙堂规则。”
魏临渊低声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全然的笃定与轻视。
沙场胜负,从不是真正的胜负。
掌控朝堂、掌控舆论、掌控证据生死,才是真正的操盘之道。
就在他心绪安稳、静待结果之时!
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极轻、却带着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贴身心腹幕僚掀帘快步而入,脸色惨白如纸,往日沉稳从容尽数消散,眼底布满惊恐,俯身急促低呼:“阁老!出事了!诏狱出事了!”
魏临渊摩挲扳指的指尖骤然一顿。
温和的眉眼瞬间收敛所有笑意,一股久居高位、杀伐决断的阴沉气场骤然笼罩整座值房。
他声线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却透着刺骨寒意:“慌什么,说清楚。”
“深夜派去诏狱灭口的两名死士……尽数失联!诏狱方向传来隐秘打斗动静,绝非禁军制式厮杀,属下探查确认,是苏烬安插在京城的北疆暗卫!早已潜伏多日,今夜尽数出动,合围死囚牢!”
幕僚声音发颤,字字惊心:“我们的人,大概率……被活捉了!”
轰!
短短一句话,宛如惊雷炸响在魏临渊耳畔。
他端坐不动的身躯微微一僵,眼底瞬间闪过极致的阴戾与错愕。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苏烬远在千里之外的北疆,刚刚结束大战,忙于清扫战场、整编军队,怎么可能提前在京城布下暗卫死局?怎么可能精准预判他深夜灭口的布局?
一个常年征战沙场的武夫,怎会有如此深沉缜密、步步算尽的朝堂谋算?
短暂的震惊过后,数十年身居高位的城府瞬间压下失态,魏临渊眼底惊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冷厉与狠绝。
他错估了苏烬。
这个少年将军,不止会打仗,更懂权谋、善布局、预判先机,是他小瞧了天下后辈!
一旦两名死士被活捉、被严刑审讯,顺着线索追查到他身上,私通外敌、暗中祸乱北疆、私杀朝廷重犯的罪名,桩桩件件皆是诛九族的死罪!
棋局,一瞬反转。
但魏临渊能稳坐首辅之位二十余年,历经数朝风雨而不倒,靠的从不是一成不变的算计,而是绝境翻盘、火速止损的狠辣手段。
瞬息之间,他已然想好所有反扑之策。
“慌无用。”
魏临渊缓缓起身,声音冷硬如铁,再无半分温文尔雅。
“死士被擒,无妨。活人可以咬供,亦可无人信之。证据可以销毁,线索可以斩断。”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阴鸷狠厉,字字决断:
“第一,立刻遣人奔赴诏狱外围,散播流言!就说北疆战俘张廉通敌狡诈、罪证确凿,自知难逃国法,暗中勾结狱卒意图越狱,深夜暴动,死士是奉旨平乱抓捕越狱重犯!”
“第二,火速清理府中所有密信、暗档,焚毁与南疆、北疆叛军往来的所有字迹文书,斩断一切溯源线索!所有经手下人,即刻遣散外放,封口保命!”
“第三,传令朝堂心腹御史,连夜草拟弹劾奏折!明日早朝,当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