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点细微的颠簸偏离,或者萧景身体因剧痛或疲惫而产生的不自然的摇晃,都会瞬间引动他敏锐的神经。
无需言语。每当感知到萧景状态即将跌落的临界点——
“控速!”
“原地!休整半刻!”
“马喂精料!人饮热汤!快!”
冰冷而短促的命令会毫不留情地砸下。
短暂的休整时间,萧景甚至无力下马。他倚在马鞍上,急促地喘息,呼出的白气在眉睫间凝结成霜。秦念会立刻递上薛神医特制的药丸和温水。顾珩则会如沉默的山峦般,策马靠近“追风”,高大的身影仿佛一道风墙挡住最刺骨的寒风。
没有一句关切的话语,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探针,一遍遍扫过萧景潮红未褪却更显疲惫的侧脸,感知着那紊乱却勉强维系的生命气息。
确认暂时无碍后,他会立刻移开视线,冷硬地注视着周围的地形与队伍状况,开始下一段行程的计划。
萧景闭目抓紧时间调息,极力捕捉着那源自大地深处、流淌着污秽气息的地脉浊流的方向。
疲惫如潮水般汹涌,每一次睁眼,余光里总能撞进那道矗立在风雪中的墨色屏障般的背影。
那背影带来的压迫感、冰冷感,却又在无形中传递着一种莫名的稳定与安心,如同深海中的锚点。
这种无言的、如同鞭策又似守护的行进方式,在第七日夜幕降临前,抵达了一个关键节点——“鬼哭林”边缘的宿营地。
“鬼哭林”并非真的森林,而是沧州与朔方边境之间一片广袤、布满巨大嶙峋风化石林的乱石滩。因为常年风蚀石孔发出的呜咽异响得名。
这里地形复杂如同迷宫,距离雁回关已不足两百里。也是顾珩预设的伏击点之一。
营地选在一处背风的巨大石壁凹槽中。点燃篝火,喂马休整的短暂安宁里,陆九将斥候最新的发现快速呈上:雁回关外的苍狼部主力动向诡异,似乎只是摆开了架势,并无大规模集结强攻的迹象。
反倒是“鬼哭林”深处多个隐蔽山谷……侦查发现有大规模人力挖掘的新鲜痕迹!地点……竟然正好处于一条隐秘的地下寒泉流经带上方!而斥候带回的泥土样本中……带着熟悉的硫磺硝石腥味和……几粒极新鲜的墨绿色砂粒!
“他们在鬼哭林抢挖新坑?!埋墨砂?!”陆九声音透着难以置信的寒意,“这里离雁回关这么近!地形又复杂!一旦引爆……”
后果不堪设想!整个雁回关及后方几座军堡的军心都会被毒雾和地动摧毁!
顾珩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赫连旭的主力果然是障眼法!墨戎的毒瘤刀锋,竟真的悄无声息地扎到了沧州腹地!他猛地看向萧景!
此刻的萧景,正倚在一块背篝火的岩石后,闭目感应。他的脸色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异常潮红,额角冷汗密布。他手中的炭笔在一张粗糙的地质图上快速而细微地勾勒着。地图上已被他标注出数条复杂扭曲的“河流”和几个闪动的墨点。
当听到“鬼哭林”新挖坑点消息时,他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带着强行透支后的锐利和痛苦。
“水……地下寒泉……被截流了……”萧景的声音嘶哑如同沙砾摩擦,指向一个方向,“不是埋砂……是利用老矿脉的薄弱点……引流引爆……更快……更广……”他喘息着,抬起手想指出位置,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剧烈的精神消耗叠加身体的极限负荷,那紧绷的“弦”似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顾珩一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动作并非温柔,而是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果决和不容反抗的强硬!他巨大的左手猛地扣住萧景颤抖欲落的右手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让人生疼!同时,右手闪电般抽出萧景手中那几近握不稳的炭笔!塞入他自己手中!
炭笔入手粗糙冰凉。地图上萧景已勾勒的地脉脉络与新出现的危险节点清晰映在他眼中。
“标记!方向!深度!”顾珩的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过耳际!他握着萧景的手腕没有松开,那只滚烫粗糙的大手如同一个能量源,强行压制着对方手臂的颤抖和体内几欲冲垮理智的剧痛眩晕!源源不断的、如暖流般的玄麟煞气,通过这强硬的接触点涌过去,帮助对方对抗那即将失控的感知风暴!
萧景只觉手腕处如同嵌入了一枚滚烫的铁箍,痛楚与灼热同时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他挣扎了一下,却被更大的力道禁锢!随即一股厚重温热的能量强横地涌入他紊乱的经脉,强行抚平了部分撕裂般的痛楚和眩晕,让他的意识获得片刻喘息!他能清晰地“听”到顾珩精神世界中那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志——集中!标记!
羞耻与无措被更强的求生欲与责任感压下!他立刻放弃了徒劳的挣扎,所有的意志凝聚在左手指尖,顺着被顾珩按着移动的右手,在地图上一个被风化石林遮蔽的山谷位置,无比精准而稳定地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