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只显示二十四个敌军星舰方位、连对星舰一窍不通的外行人都能看得清晰明了的中央星图,一下子炸开了信息,无数弹窗伴随着让人看着便紧张的红色黄色标志同时展现在众人面前,让冯坤整个人都愣住了。不待冯坤反应,他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侧倾,伴随着眼前的实景指挥屏一片全黑,脚下感受到了剧烈的震动,不同类型但声音一样刺耳的警报声随之响起。
Alpha本能的恐惧先于身体反应扩散开来,身体一侧的固定带拉得冯坤肋骨生疼,想喊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直到他右脸上挨了一记剧痛,才叫了一声,在一片混乱中注意到了栀元帅的指令。
“回过神了?”尖锐的警报声中,栀元帅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不行换人。”
冯坤闻言,左脸忽地也火辣辣地刺痛了起来,他立即屏息凝神执行指令,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栀元帅下达的指令一个接着一个,几乎是掐准了他的操作极限,让冯坤半点都不敢疏忽。不出片刻,汗水便浸透了他背部的衣衫。
另一边,由于出身黑赛经历过生死之战,谭冲的心理素质比冯坤高出许多,警报爆发后晃了两秒神便反应过来。谭冲接下了栀清染的指令,却操作得比冯坤还要吃力。不知道是不是谭冲的错觉,他觉得下达给他右翼这边的指令要比左翼高一倍,栀清染的驾驶风格也是用右侧面对敌军,好像吃准了他能在濒危之际反应过来一样。但谭冲无暇多想,高强度的操作很快让他的指关节变得僵硬,对联邦和星盗星舰夹击的恐惧让他拼尽了全力动作,双目赤红。
负责中央星图的洛寻已经快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哭了,他片刻不停地汇报方位,声音带着哽咽,十分可怜……倒是都没报错。
路晴空对自己看人的眼光有着十足的自信。像洛寻这样的人,看似胆小,像蒲苇一样一吹就倒一吓就哭,实则韧性极强,无论什么样子的环境都能适应。面对洛寻可怜兮兮的求助目光,路晴空半点怜悯都没有地从他身上收回视线:“都还撑得住。”她看向栀清染道。
然后再没能移开视线。
这些人都是临时搭起来的草台班子,除了栀清染,指挥舱内的人没有一个人真的经历过星际战场。敌人火力差距悬殊,在联邦与星盗的联手集火下,不断变换的纷杂信息让人无所适从,刺耳的警报更是催促着心脏的跃动和肾上腺素齐齐飙升……但面前的男子镇定从容地驾驶星舰在炮火中急速穿行,在判断复杂局势迅速做出反应的同时,对三个新手量体裁衣指挥得当,秩序井然,毫无差错。
路晴空感受着伴随着星舰震动和周遭紧张氛围而产生的血行加速的振奋感,侧望着栀清染,在警报声指令声怒吼与哭腔搅拌在一起的嘈杂之外,感觉到了鼓膜处隐约传来心跳声。
他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联邦军官,她想。
标记之后的Oga异常敏|感,栀清染感受到冰凌花香气的微妙波动,不由得扬起了嘴角。他淡笑着回望了路晴空一眼,刚想说些什么,视线中的色调忽然一黯。
栀元帅垂下眉眼,不动声色地转回了头,收了笑意。
驾驶官的指令忽然加快,让谭冲的操作愈发吃力。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从操纵关节处蔓延而来的僵硬酸痛,传遍了他整个四肢,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损耗着他的精神,谭冲的呼吸渐渐粗重,几乎是全凭过去生死之间打磨出的不屈意志支撑。
星舰警报忽然大响,驾驶舱所有人身体一转,头发直竖。
“完了完了!”在洛寻的尖叫声中,谭冲咒骂了一句,知道这应该就是绝境了。星舰本身是有方向重力补偿的,只有在整个星舰不断翻滚高速旋转中,方向重力补偿来不及反应时,才会倒立失重……出现这种情况,意味着星舰完全失控了。
面前的实景指挥屏已经没法看了,举目望去一片狼藉,不远处的黑雾像是内心深处最深层的恐惧一般想要将吸人进去堕入轮回。
要撞上了,要坠毁了。谭冲想喊,双唇却僵硬得只能发出低低的喉音。
有一瞬间,谭冲内心无比后悔。曲船长的实力他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会仅仅因为对917号和路少校的敬畏,就听信洛寻的鬼话上了这艘星舰……这两人单兵实力再强,驾驶星舰能逃得过星盗船长的掌心?更何况还是曲船长和联邦军的联手……他之前怎么会心存侥幸?从一开始,就没有他们活下去的可能。
思维在刹那间变得敏捷,身体却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在星舰不受控制地向面前深暗黑影冲去的刹那,谭冲的心脏骤然紧缩,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得连眼睛都没有及时闭上。
翻滚的星舰加速冲进黑色的最深处,伴随着剧烈的震动,谭冲的双目倏然睁大,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黑暗吞噬碾碎……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视野一下子骤亮。
谭冲被晃得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