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颤动,怪不得她躲开……
“所以苏州通判之女成了女贼?”他声音发紧,“这些年你四处偷官银,就为了……”
“我是闺阁里养大的,从牙婆手里逃出来之后,我混进了临清丐帮,可那时的我……哪里受得住风餐露宿,我抢不到吃的,也不会乞讨,我师父……老贼‘一阵风’,便教我翻墙开锁,后来又发现我会画画,便教我仿造笔迹、印章……”
梁若鸢从袖口抽出一卷图纸,神机箭构造图各处勾线字迹清晰可见,是她亲手临摹的副本,“当年射向梁家的弩箭,就是这种兵部特制的破甲锥。”她说着忽然一笑,“也幸好程墨亭利用我摸进宁王府。”
聂未晨将图纸一把夺过:“嫉妒。”
“嫉妒?”她挑眉,“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嫉妒一个女贼?”
聂未晨看她片刻,不知她到底是不是因为救了自己,才代自己受了这一世的业,他指尖一翻,图纸卷起,收进了衣襟里:“嫉妒你有个师父肯教你偷,而我……”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翳,“我连‘一阵风’那样的老贼都没遇上。”
他懒散往后一靠,伤口扯得刺痛:“我记事起,就跟着一个老乞丐讨饭,他不教我偷,只让我去偷,偷不到,他就饿着我。”
“你那时多大?”
“五六岁?记不清了。”他嗤笑,“我只记得,第一次偷到钱袋时,他夸我‘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然后转头就把钱拿去赌了。”
梁若鸢腕上血纹一阵痉挛,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眉骨上一道不明显的旧疤:“这道伤,好像那时就有?”
聂未晨眸色一暗,抓住她的手:“梁小姐,动手动脚的毛病,得改。”
梁若鸢倾身逼近,呼吸拂过他唇角:“聂大人,你嫉妒我,是不是因为……”她轻笑,“我偷东西,是为了复仇,而你偷东西,只是为了活命?”
聂未晨眼底骤然一冷,猛地扣住她后颈,将她压向自己:“梁小姐,你知不知道,挑衅一个锦衣卫,后果是什么?”
梁若鸢不退不让,指尖划过他喉结:“不知道,不如大人告诉我?”
两人呼吸交错,芦苇荡里风声簌簌,远处传来一声鸟鸣,聂未晨眼神一凛,瞬间松开她:“有埋伏。”
已是夜半,两人弃舟登岸,离在河岸不远处,寻到一间偏僻客栈,假意落脚。
梁若鸢推开房门,聂未晨点起了灯,假意坐在窗边擦刀,烛火映着他的侧脸,森冷静谧。
她靠在门框上,抱臂打量他:“大人,你擦刀的样子,像在琢磨怎么杀人。”
聂未晨头也不抬:“梁小姐看人的眼神,像在琢磨怎么偷心。”
梁若鸢不屑,关上门:“偷心?聂大人的心,值几个钱?” 她背对他,眼睛往后撇。
聂未晨抬起头来,刀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不如你来试试?”
梁若鸢大步靠近,径直走到他面前,俯身撑住桌沿,与他四目相对:“好啊,那我试试?”
窗外传来马蹄声,两人同时转头,缝隙里可见几个身着汉装的彪形大汉翻下马来,腰间佩刀寒光闪烁。
其中一人颈侧有一块火焰状胎记,梁若鸢浑身一僵。
“是阿速特部……”
聂未晨察觉她气息有异,按住她的手,低声道:“别动。”
楼下,瓦剌人踏入客栈,掌柜战战兢兢迎上去:“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为首那人冷笑一声,掏出一块令牌扔在柜台上,身后几人皆拔出刀来:“兵部办事,闲杂人等,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