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星纹
绳索上染了斑驳暗红的血渍。

    井下回响空洞,蓝羽甩下火折子,照见井壁上人工开凿的暗格。

    “空的?”燕十蹙眉道。

    蓝羽将刀伸下去,刀身反射的光斑在井底某处一闪,半枚铜钱嵌在井壁石缝里:“那是什么?”

    “是漕运司。”燕十将绳索捆在自己身上,踩着井壁一点点落下去,拔下那半枚铜钱细看,唇角微勾,“像是故意留线索引我们去……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

    通州漕运司衙门前,书吏周显,正大声呵斥着在搬箱子的运工。

    蓝羽远远盯着他虎口处醒目的刺青,蹙眉凝思:“赤莲标记似在哪里见过?”

    周显看着运工将箱子搬上船,迎上前来,那副模样,与十四年前记录的“文弱书生”截然不同,岁数相当,但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二位这是……查档?”周显看过他们腰间牙牌,擦着汗赔笑,“这个……还需知府手令……”话未尽,燕十刀鞘抵住他后腰,蓝羽慢条斯理地展开从木场找到的运单,末尾赫然盖着周显的私章:“去年腊月,大人往南昌运的可不是漕粮啊。”

    周显眼神一闪,忽然扯出颈间银哨吹响,屋檐上翻下几个漕帮打扮的汉子,腰间别着东厂的制式臂弩。

    “果然都串通了!”燕十旋身劈落三支弩箭,蓝羽趁机擒住周显,从他袖中摸出一张地契,竟是一处南昌别院。

    混乱中,周显忽然口吐黑血,脖颈上浮出蛛网青斑。

    “东厂的牵机毒……”蓝羽松开迅速僵硬的尸体,“看来我们触到真痛处了。”

    燕十斩下几名漕帮汉子,奔进府衙里,一脚踹开了半开的厢房暗门。

    新制的户部封箱堆摞在墙边,他用刀尖撬开,里面塞满了稻草。

    衙门不大,蓝羽巡视了一圈,运工衙役皆已退逃,他跨进门来,燕十侧开让他看。

    蓝羽眸中闪过一丝怒火:“这些可以带回诏狱,待他们落网,这便是他们每日的饭食。”

    燕十挑眉摇头:“不不不,浪费柴火,直接塞嘴里,生吃就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眸中寒光如利刃相交。

    蓝羽用刀划开箱底夹层,散落的沙土里混着几粒银渣,正是弘治年官银的十字星纹淬痕。

    “漕运司只是个幌子。”燕十捻着银渣细看,“真的官银早就……”

    窗外传来机括声,两人瞬间扑倒,厢房整面外墙轰然倒塌。

    烟尘中,数十名腰佩南昌卫所令牌的锦衣卫持刀相向,而领头的却是个东厂挡头:“奉曹公公令,送二位去见聂未晨!”

    蓝羽甩出身上最后三枚飞镖,拉起燕十撞破后窗遁走。

    远处漕河上,一艘官船正缓缓起锚,漕运司旗在船头猎猎飘扬,甲板上闪过曹玉的身影,绛色衣角迎风招展。

    “追!”燕十跃上码头,蓝羽紧随,将他一把拽回。

    漕船吃水线极深,船舷压着的水痕里,隐约露出斑驳的朱漆,那是官银箱碰撞留下的痕迹。

    “让船走。”蓝羽盯着渐远的帆影,神色平静,“现在我们知道,宁王的火器是怎么运出通州的了。”他从怀中取出那半铜钱,指尖抚过残断的边缘,断口锋利,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刻意掰断,“我们去找找这另一半。”

    蓝羽将铜钱对着日光举高,残存的“弘治通宝”四字方正硬朗,断口处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刻痕,一条蛇缠绕着半朵莲花。

    “像白莲教的暗记?”燕十眯起眼。

    蓝羽摇头:“不全是。”他指尖摩挲着那道刻痕,“蛇缠莲,是漕帮的‘蛇莲令’,只有帮主亲信才有的信物。”

    燕十一笑:“所以曹玉不光是东厂的人,还和漕帮有勾结?”

    “不止。”蓝羽眸光渐深,“这半枚铜钱不是留给我们的,是留给‘他’的。”

    “他?”

    蓝羽未答,将铜钱翻过来,指着背面一处极小的凹槽:“这里面本该嵌着一颗赤珠,现在不见了。”

    燕十想起周显虎口上的赤莲刺青:“白莲教和漕帮……联手了?”

    “不,是有人逼他们联手。”蓝羽收拢掌心,铜钱的边缘硌得他掌心刺痛,“曹玉故意留下这半枚铜钱,是因为他知道……我们一定会去找另外半枚的主人。”

    “而那个人,才是真正知道官银下落的人。”

    漕船帆影已消尽在河雾中,码头上,几名伪装成苦力的探子正悄然尾随他们。

    蓝羽余光扫了一眼,低声道:“走,去会会这位‘蛇莲令主’。”

    燕十按刀跟上,唇角勾起一丝笑意,玩味道:“看来曹公公的外甥,比我们想的还要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