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铁链,河鱼和铁锈的气味随风而来。
厢房门一关,梁若鸢瞬间收了那副小姐模样,懒洋洋往榻上一靠,挑眉看向聂未晨:“聂大人,你这借口找得……未免太迫不及待?”
聂未晨反手锁上门窗,嗓音低沉:“乔姑娘方才在席间,故意让那内鬼注意到你,不也是迫不及待?”
她轻笑,指尖绕着一缕发丝,玩味道:“我若不引人注目,怎么引蛇出洞?”
窗外一阵脚步声,极轻,两人对视一眼,聂未晨吹灭烛火,将梁若鸢拉至身后。
黑暗中,她的右臂紧贴着他,能清晰感觉到他的心跳和呼吸。
“聂大人,”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你这算不算假公济私?”
他伸手将她抱在身前,把她的脸按在自己心口处,双臂微微收紧,紧盯着窗户,声音近乎耳语:“……别出声。”
窗外,黑影逼近,梁若鸢发间唯一一支珠翠轻轻晃动,忽然整个人倚在他身上:“这水寨风大,我有些冷。”她轻软说着,故意抱住他。
聂未晨眉峰微挑,没看她,扯了榻上薄毯裹在她肩上:“乔姑娘,有些戏码,适可而止。”
她轻笑,凑近他耳边,悄声道:“怎么,大人是怕被人看出……你其实很吃这一套?”
聂未晨眸光一暗,扣住她后颈,逼她转过脸来:“只吃你……这一套。”
梁若鸢一怔,却见他目光盯向窗扇,松开捏她的手,将窗沿挑开一条缝隙,指了指:“看外面。”
一个鬼鬼祟祟的帮众正偷偷往一艘货船上搬箱子,箱角隐约露出官银的印记。
她唇角一勾,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看来,我们钓到鱼了。”
聂未晨五指收拢,没让她抽回手:“……别乱跑。”
梁若鸢笑意更甚:“聂大人这是……担心我?”
他握紧她的手腕,拇指指腹抚过她腕上齿痕:“担心你坏我大事 。”
梁若鸢轻笑,反扣住他的手腕,指甲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地一刮:“聂大人,你这借口……越来越敷衍了。”她忽然贴近,气息拂过他耳际,“不如直说,你就是想管着我?”
聂未晨眸光一暗,正欲开口,远处传来几声哨响,似是某种暗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松手,朝声源处飞掠而去。
货船阴影中,一靛蓝衣衫的帮众正将一箱官银推向接应的舢板。
梁若鸢身影一闪,袖中小刀直取对方脖颈:“这位兄台,深更半夜搬东西,不累么?”
那人猛地回头,脸上刀疤狰狞,竟不躲闪,反而狞笑一声:“等的就是你们!”
聂未晨刀锋已至,寒光乍现,却听芦苇荡中响起一片机括声,数十支弩箭破空而来。
“乔乔!”聂未晨旋身将她护在怀中,刀花挽成密不透风的网,箭矢叮当落地,那刀疤脸趁机跳上了舢板。
梁若鸢挣开他,拔腿追去,江面忽然炸开一道白光,烟雾中,一队白袍人踏水而来,袖口莲纹翻飞。
“白莲教?!”聂未晨大惊,伸手去抓,却只撕下她右手半幅袖角。
烟雾在眼前散去,江面空余涟漪,梁若鸢原先站立处,一支银簪落在地上,簪头珠花染血。
聂未晨将簪子拾起,死死攥住,指节渐渐泛白。
程墨亭从阴影中踱出,折扇展开,扇面墨莲竟与白莲教纹样分毫不差,他望着聂未晨猩红的眼角,轻笑道:“聂大人,现在……要合作么?”
聂未晨缓缓抬头,眼底泛起血色,刀锋直指他颈项:“你竟与白莲教勾结?”
程墨亭不避不让,扇骨弹出一截薄刃,堪堪架住钢刀:“聂大人不妨猜猜,我这扇上莲纹,为何与白莲教圣物一模一样?”他忽然压低嗓音,“三年前扬州漕运案,你当真以为只是东厂的手笔?”
聂未晨声音嘶哑:“她在哪?”
“分舵地牢,明日午时祭旗。”程墨亭忽然翻腕,扇面莲纹竟剥落一层,透出底下鎏金官印,“但我更好奇……”他指尖轻弹,一枚白玉令牌飞起,落入聂未晨掌心,“梁姑娘身上为何会有兵符副令?”
更声敲响,程墨亭退入阴影中:“寅时三刻,漕帮旧码头见。”他衣袂翻飞,露出心口一道陈年箭疤,与白莲教刑堂堂主当年的致命伤分毫不差。
聂未晨握紧令牌,触到的暗纹竟是一行小字:“白莲祭坛,水下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