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为你
睁眼想看,门外甲板传来一声重响,两人鼻息交缠间血腥味混合着未尽的心跳声。

    聂未晨拇指擦过梁若鸢的唇角,眼中浓雾未散,舱外传来叩门声,“大人!燕十回来了,伤得不轻。”

    聂未晨眼神一凛,松开钳住梁若鸢的手,她顺势滑下门板,暗暗松了口气。

    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裙,嘴角却扬起,笑意刻意地得逞:“看来大人的麻烦比想象中来得快。”

    甲板上,燕十半跪在地,左肩一道刀伤深可见骨,血水混着雨水在甲板上蜿蜒成溪,顺着甲板的纹路流入河水中。

    聂未晨冲进雨中将他扶起:“进来,快。”

    燕十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防水的油纸之下可见信上血迹:“徐有贞早有防备……卑职无能……”

    梁若鸢俯身查看,指尖轻点燕十伤口边缘:“不好,这渐变的颜色,像是断命散,两个时辰不解,神仙难救。”

    她抬眼望向聂未晨:“燕大人须得休养,还要花我的钱。”她将怀中药瓶取出,倒了几枚红丸塞进燕十嘴里,“哎……我的灵药啊……亏本亏本,何时回点儿呢?”

    聂未晨看过信函,火漆印已被血水晕开,露出里面半页残破账目。

    “漕帮的私盐账目?”他眉头紧锁,“徐有贞一个工部尚书,要这个做什么?”

    “不止私盐。”梁若鸢抽走残页,对着油灯展开,“你看这暗记,会不会是宁王府的密文?”

    她指尖在某处花纹上一顿,“更早前,我听人说有批火器从天津卫出海,目的地也说是鄱阳。”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火光在聂未晨的脸上闪过,雷声轰响,梁若鸢听见他指节咔咔作响。

    她将账册残卷拍在他胸口上:“东厂会拼命追回这半本要命的残账,聂大人让我带着去南昌,真是不把我当人,”她压低声音,继续道,“但大人自己也要小心了,接触过漕帮的他们应是一个都不会留。”

    舱外传来哨声,湖面隐约可见数艘快船逼近,燕十挣扎着起身:“属下……”

    “坐下吧你!”梁若鸢将燕十一把按下,“到我玩儿了。”

    聂未晨扯下飞鱼服外袍扔给梁若鸢,“穿上,走舷窗下水。”又转向蓝羽,“发信号给南昌卫所,就说发现白莲教余孽。”

    梁若鸢却将飞鱼服甩了回去:“聂大人是不是忘了什么?”她从怀里摸出另一份一模一样的账册,“此行听我指挥。”说罢,她忽然吻上他的唇,趁他怔愣,翻身跃出窗外。

    “回来!”聂未晨冲到窗边,只见湖面涟漪未散,人影已杳。

    东厂船只纷纷转向,燕十捂着伤口起身:“大人,她这是……”

    聂未晨握拳砸在船舷上,袖中落出半块染血的飞鱼符令他心慌,阴霾的天色在金属上投下寒意,他冷声道:“跟上去。”

    暴雨中的鄱阳湖如一锅沸水,梁若鸢从水下潜出时,庆幸风雨骤消:“果然老天佑我!”湿发贴在脸上,她稍稍拨开,故意脱了外裳丢在水里,东厂的船追着那件衣服远去。

    她攀上码头木桩,拧出头发里的水,暗笑:“真蠢。”

    本该空无一人的码头上,不知何时停着艘破旧画舫,船头悬着青铜铃,却在风中纹丝不动,破旧的船身有传出嗡鸣声,诡异至极。

    “传闻中的……鄱阳鬼船?”梁若鸢瞳眸微紧,传说专收无主冤魂的鬼船,此刻舱帘微动,露出半张惨白的人脸。

    她下意识地摸向腿侧短刃,身后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聂未晨将刀横在她颈前,声音压得极低:“别动,船上有弩手。”

    梁若鸢往后退,脊背靠向他:“大人这么快就想我了?”

    “账册给我,不用你去,现在,跟我走。”聂未晨刀锋纹丝不动。

    她轻笑,引着他的手放在心口处:“在这儿呢。”

    聂未晨呼吸一滞,随即冷声道:“徐有贞在船上。”

    梁若鸢笑容僵住,画舫纱帘飘摇,船沿上几星寒光闪了闪。

    “燕十没找到他。”聂未晨揽了她的腰跃入水中,几乎同时,三支弩箭钉在他们方才站的位置,箭尾缠绕着符纸,遇水即燃,幽蓝的火焰在水面爬开。

    弩箭飞射入水,聂未晨塞给她一节芦苇管,自己朝反方向游去。

    她浮出水面换气,藏身芦苇中,聂未晨跃上了鬼船,绣春刀寒光如龙,弩手一个个惨叫着栽下来。

    “笨蛋!”

    梁若鸢咬牙靠近鬼船,一个阴毒的声音传来:“聂大人何必为一个女贼舍命?东厂要的只是那残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