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陆离的意识海,向一名金丹后期修士打开了表层。
那道神识冰冷、锋利,沿着双方划定的验魂边界推进,没有多余试探,也没有任何安抚。
静渊真人执行过太多次验魂。
百宗浩劫百年,天魔曾披着同门的皮囊求援,也曾藏在孩童魂魄里哭喊救命。
她早已不相信眼泪。
她只相信魂光。
只相信污染痕迹。
只相信九宗盟写进血里的铁律。
可当她真正触及陆离的表层意识时,神识寒锋第一次停住了。
这里有疲惫。
有旧伤反复撕扯的痛楚。
有压到极致的怒火和愧疚。
却没有天魔污染后的混乱、贪欲与撕裂。
静渊看见的第一幕,便是血色。
轰!
三十米级超阶异兽撞进磐龙主墙。
厚重合金墙体从中段塌陷,钢筋、炮台、阵地一起崩碎,像被一只巨掌按进泥土。
警报声响彻天地。
无数身穿黑色战甲的士兵顶着火海冲上去。
有人刚开出一枪,整个人便被兽爪拍进废墟。
有人抱着爆破装置冲到异兽脚下,还没来得及引爆,便被踩成一片血泥。
静渊听见了通讯频道里的嘶吼。
“西侧防线失守!”
“医疗队撤不出去!”
“轨道炮失效,目标核心未破!”
“请求最后命令!”
画面剧烈晃动。
一个年轻指挥官站在摇摇欲坠的指挥塔上,半边脸被血染红,眼睛却死死盯着裂隙方向。
他身后,是燃烧的磐龙。
他身前,是无边兽潮。
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破碎,却依旧压过了所有爆炸声。
“西南战区,与磐龙共存亡!”
下一刻。
烈焰吞没了整座指挥塔。
灼烧感、窒息感、骨骼碎裂的痛苦,顺着记忆同时涌来。
静渊的神识没有退。
可她的道心微微一震。
这不是幻象。
天魔幻境里有诱惑,有堕落,有把人拖进深渊的邪念。
眼前这段记忆里,只有失败、死亡、绝望,以及至死也不肯后退半步的不甘。
这是陆离魂魄最深处的伤口。
也是他重回这一世后,从未敢忘的一夜。
画面骤然切换。
血火散去。
清晨五点的磐石基地安静得可怕。
空荡荡的指挥大厅里,只有陆离一个人站在主屏前。
他的右臂缠着绷带。
监测手环不断闪烁红光。
主屏上,是磐龙、铁壁、镇海三大战场的实时能量曲线。
副屏上,是秦风机甲故障率、第二千人阵同步率、符文无人机库存、猎山倒计时。
每一个数字都在逼近临界点。
陆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分钟。
十分钟。
一个小时。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闭眼。
静渊能感到那具身体里的疲惫,能感到右臂旧伤在神经里一阵阵抽痛,更能感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背后,压着整整十四亿人的生死。
这便是他的日常。
没有仙府灵泉。
没有护道长老。
没有闭关静室。
只有永远响着的警报,永远跳动的倒计时,还有永远不能倒下的责任。
静渊那颗被太上忘情剑打磨数百年的道心,第一次泛起细微涟漪。
她见过天才。
三岁引气,十岁筑基,百年结丹。
天元界从不缺惊才绝艳之人。
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凡人。
以一具会流血、会疲惫、会疼痛的身体,硬生生撑住一个文明的黎明。
就在这时,陆离意识海深处传来一阵更宏大的震动。
静渊的视角被拉高。
她看见了整片华夏大地。
北方冰原,边防哨所里,年轻战士盘膝坐在雪地上吐纳,睫毛结着白霜。
南方海岛,渔民和民兵坐在防波堤旁,身后是刚刚运来的防卫包。
西部山村,老人把收音机放在窗台,跟着广播里的节奏缓慢呼吸。
东部城市,地铁站改成临时避难点,学生、工人、医生、退伍老兵,肩并肩坐在一起。他们动作并不整齐。
有人姿势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