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了三十三年的心脏，已经不在它该在的位置。
没有疼。
只有冷。
通讯频道里副官的惨叫戛然截断。
取代它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随后彻底死寂。
他咽下喉咙里不断上涌的血沫，艰难抬起视线。
身后是西南指挥部的残骸。
三万名军人觉醒者的尸骸堆满防线，血水漫过掀翻的战术机器人残骸，淹没了散落一地的无人机碎片。
那些造价千万的“天盾”攻击蜂群，此刻像被捏碎的易拉罐，铺了满地。
两台“铁卫”重型作战机甲倒在阵地前沿，座舱被撕开，驾驶员连人带座椅被拽了出来，只剩下半截脊椎挂在装甲边缘。
以及几条仍在本能撕咬兽尸、火花四溅的机械战犬。
轨道动能武器的灼烧痕迹横贯大地，整片山体被削平。
没有用。
全都没有用。
更远处，蓉城消失了。
一千四百万人的城市，四十八小时前还亮着灯。
现在只剩一个直径三十公里的深坑。
远处，黑色异兽源源不断地奔袭而来。
脑海中不禁想起前几天收到的抵抗异兽入侵的战况广播。
【华夏东北防区指挥官阵亡。】
【欧洲彻底沦陷。】
【美洲本土已经开始实行全面焦土计划。。】
【我们文明灭绝的倒计时已经开启......】
八十亿变成四点七亿。
七年。
华夏，十四亿变成不到两亿。
还在死。
陆离慢慢抬起手，死死握住贯穿胸口的兽爪，指节发白。
“深渊杂碎”
他扯动嘴角，露出满嘴鲜血的狰狞笑容。
“有来生的话，老子拼掉这条命，也要把你们扒皮抽筋。”
兽皇甩开他的身体，像甩一只蚂蚁。
陆离摔在废墟上，视野模糊。
“不甘心”
黑暗吞没一切。
然后是光。
白光像一颗太阳炸开所有感官。
“呼——！”
陆离猛地坐起来，大口将空气灌进肺里。
冷汗糊满整张脸，后背浸透。
没有硝烟，没有血腥味，没有兽吼。
头顶环境调节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阳光透过智能玻璃的缝隙，斜打在凌乱的桌面上。
十二平米的研究生宿舍。
全息板悬浮着论文的三维结构图，窗外是八月的日头。
胸口完好无损。
陆离翻身下床，目光精准锁定桌上的个人终端。
屏幕亮着——
2045年8月15日，下午两点零三分。
灾变降临：2045年11月15日。
九十一天。
他站在原地，拳头攥紧又松开，反复三次。
手在抖。
不是怕。
他一把掀开衣领低头看胸口，完整的皮肤下心脏有力跳动。
手指按上去，一下，两下，三下。
他重生了。
回到了灾变降临前整整三个月。
上一世的每一帧画面都烧在脑子里——
裂隙撕开太平洋，七道口子同时炸开。
异兽像潮水涌进来。
灵气复苏紧随其后。
可那是深渊意志设下的陷阱。
异兽生来就是战斗体，人类的自然觉醒却需要数月、半年甚至数年。
三个月才摸到门槛，八亿人已经没了。
时间差，要了蓝星八亿条命。
“全民皆兵令”签下那天，他站在指挥部的战术全息沙盘前，看着没有觉醒的平民一批批走进征兵站。
没人推他们。
是他们自己来的。
工人放下扳手，教师摘下眼镜，退休老兵从柜子里翻出压了半辈子的旧军装。
穿上外骨骼，领走机械战犬，扛起电磁步枪，列队走向前线。
身后就是家。
退一步，家没了。
陆离永远忘不了那些眼睛。
不是恐惧，是把命豁出去的决绝。
可没觉醒的血肉，就算裹着钢铁，在各种异兽面前也脆得像纸。
最后一任总指挥按下“焦土洗地”按钮，用核弹炸自己的国土，只换来三天。
三天。
十四亿人的家底，最后就值三天。
“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