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规没有说话,只长袖之中的双手握起了拳头。
两个时辰后,天色暗下来,车队终于抵达一座小城的客栈。
陆清规从车辇上下来,便看到辎重车旁的沐照寒头发有些乱了,脸上身上也都沾了灰。
许是天热出汗多,她身上似是有些痒,一只手伸向后背抓抓挠挠。样子在狼狈和滑稽中又添了些可怜,还有些可爱。
陆清规黑了一路的脸变得和缓了一些,沐照寒此时也看向他,陆清规心中发笑,她这是什么表情,跟被翻了肚皮不高兴的小猫一样。
不过陆清规想,她这副表情,还挺讨人喜欢的。
沐照寒累得很,两个时辰一步不停,她算是明白为什么犯了重罪的人要处流放了,流放,确实严酷。
沐照寒有些蹒跚往客栈里走,绿绮远远看见她,讥讽一笑。
若妍则走过来扶她:“你还好吧,我不是记得你去太傅大人车辇上伺候了吗?怎得成了这幅样子?”
沐照寒没有说话,指了指前面的陆清规,又看着若妍,指了指自己的头:“他啊,这里有毛病。”
而陆清规就像后头长了眼,登时看过来,吓了若妍和紫虚一个激灵。
“过来。”陆清规道。
沐照寒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陆清规走在前面,听着身后沐照寒的步履和鼻息,心中生出决心。
仇人如何?故人又如何?反正那人已经死了,而他还活着。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将那人忘得干干净净,总有一天,她的心里眼里,全都是他,只有他。
“我,我再想想。”
工匠们看这两位祖宗起了分歧,忙借故离开。
二人在宅子里走了会儿,沐照寒停步摇摇头:“这宅子也不算小了,只住我们两个,太空了,侯爷若忌讳,便将这宅子分出个后宅来,让她们住到后宅去,另在后头开扇进出的门,你我带着青阳在前面住着,你不往里去便是了。”
陆清规道:“内宅单给那些姑娘住,那若日后,大人再收留几个郎君,又安置在何处?”
沐照寒低头沉思了起来。
陆清规气得脸色发白:“大人思索什么呢,还真要给小郎君们留地方啊?”
沐照寒这才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忙挤出副笑容:“什么小郎君,哪有什么小郎君,我,我不过愣神罢了。”
话音刚落,岐舟忽的跑了进来,手中拿着张烫金的帖子:“外头来了一个人,指名给沐大人的。”
“给我?”沐照寒蹙眉打开,见上头写着:
芳卿如晤:
别后数月,忧忆昔日把酒互诉之久,今于重阳楼备下薄酒,望今夜亥正一叙旧谊。
落款是∶忆柳
第 180 章 玉镯
承安侯府内,沐照寒坐在妆台前,透过菱花镜看着站在柜子前的陆清规。
“穿这件如何?”他挑选一番后,拿出条墨绿色织金云纹的襦裙,“天刚转凉的时候便着人裁了衣裳,只是大人大多时候都穿官服,便一直放着了。”
陆清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让沐照寒后颈直冒凉风,她起身背靠着妆台,瞄了眼桌上放着的请帖,讪笑道:“自青云县分别后,我一直没寻到他的消息,跟他再没什么交集了。”
“大人还寻过他?”
沐照寒觉得忆柳身份不简单,确实差人寻过,只是怕陆清规吃味,一直未告诉过他,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又急忙找补道:“我也不是很想去。”
陆清规走了过来,拿着衣裙在她肩头比量,沐照寒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中衣,能清晰感觉到锦缎传来的凉意,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滑过她耳后的肌肤,更是让她汗毛倒竖。
陆清规的笑容依旧和煦:“在青云县时,多亏着忆柳公子引路,我才得以知晓大人去处,于情于理,你我都该设宴答谢的,只是当初他走的匆忙,未来得及,现他送了帖子来,你我岂有不去的道理?”
沐照寒睁大了眼:“你也要去?”
他拿着衣裙的手一滞,声音瞬间染上了哭腔:“大人不打算带我吗?”
沐照寒不过犹豫一瞬,他眼泪便掉了下来,“是了,忆柳公子常年在风月场中,姿容绝世,身段风流,更兼解语知心,我这等不解风情的粗鄙之人,本就拿不出手,若去了,会坏了大人与故人叙旧的兴致。”
他说的楚楚可怜,但终是没压住心头的妒火,叙旧二字是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沐照寒见他如此,登时败下阵来:“好好好,什么乱七八糟的,带你去便是了。”
“多谢大人不弃。”陆清规瞬间露出了笑容,转身又拿来条银狐披肩,“配着这个穿,既衬着大人气色好,还能挡一挡外头的妖风。”
他替沐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