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恨周身剧烈一震,眼底的桀骜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遗憾与颓然。
浑浊的眼眸中闪过缕缕晦暗流光,过往的岁月碎片涌上心头,化作无尽唏嘘。
“是啊……”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无力,满是沧桑怅惘,
“当年老祖噩耗传来,我黄泉宗非但没能凝心聚力、一同对抗危机,反而内部矛盾爆发,派系林立、互相猜忌,整日陷于内斗纷争,以至于分崩离析。”
“大好传承拱手让人,偌大基业分崩离析,我等先辈只能四处躲藏苟延残喘,只盼能够逃脱往日仇敌追杀。
又有什么资格谈老祖遗留,宗门传承。”
他眼底骤然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带着不甘的妄想,轻声自语:
“若是当年宗门能够团结一致、共御外敌,守住根基……
哪怕没有老祖这卷观想图,有诸多先辈传承教导,以我与溪溪的天赋机缘,未必不能勘破桎梏,未必没有机会冲击洞天大能之境的机会……
何至于沦落今日兵败身死、道统近乎断绝的下场。”
虚幻的念想支撑着他最后的心神,成了他绝境之中唯一的自我慰藉。
姜风静静看着他自欺欺人的虚妄期许,并未出言戳破。
垂死之人的执念,无需刻意打碎,也毫无意义。
他话锋一转,径直切入正题,语气恢复淡漠清冷,不再纠缠过往恩怨:
“闲话至此,不必追忆往昔了。”
“告诉我,彼岸夫人的去处。”
简单一句,带着不容置喙,
“省去我四处搜寻的功夫,也免得徒增无谓伤亡。”
提及彼岸夫人,濒临死寂的钟恨骤然双目圆睁,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聚拢,像是回光返照一般,
周身微弱的尸气短暂躁动起来,脸上的颓然尽数褪去,再度浮现出疯狂的笑意。
“哈哈哈!想找师妹?做梦!”
他死死盯着姜风,语气带着极致的执拗与残存的底气,
“我黄泉宗最后的火种,岂能落入你手中!
师妹已携至宝远遁,去了你永远也找不到的隐秘之地!”
“今日我夫妻落败身死,只是一时之劫!
待他日师妹闭关功成,重振黄泉道统,我黄泉宗之名,终将再度响彻玄天界!”
狂热的执念萦绕眼底,这是他与林溪舍命守护的最后希望,是他临死前唯一的底气。
姜风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淡淡吐出一声轻叹,语气带着几分漠然的惋惜:
“痴人妄想。”
“你当真以为,你们能悄无声息携宝潜逃,不留半点踪迹?”
钟恨瞳孔微缩,心头骤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惊疑不定地望向姜风:
“你此话何意?”
他自认为黄泉宗隐居阎罗湾,低调蛰伏,与世无争,在玄天界籍籍无名,白云观远在不知多少里外。
为何姜风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能快速锁定两人踪迹,追杀而至?
这个疑惑,自他落败逃亡之时便萦绕心头,此刻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念头飞速转动,无数细碎线索串联心头,他脸上的疯狂笑意瞬间僵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声音都微微发颤:
“难道……难道你们早在那卷观想图上动了手脚?!”
他终于想通了关键!
《亡灵天灾观想图》是他与林溪亲自从白骨秘境取出,常年由二人随身携带,从未离身。
若不是道图暗藏追踪禁制,对方绝无可能如此精准锁定他们的行踪!
姜风直面他惊骇欲绝的目光,没有半分否认,神色坦然,淡淡颔首:“现在,告诉我彼岸夫人传送的最终位置。”
姜风微微俯身,目光澄澈冷冽,直视着他濒临溃散的神魂,语气带着最后的规劝:
“她未曾参与当年镇西城血案,也未参与你二人的跨界作乱,罪不至死。”
“可你若继续冥顽不灵、执意包庇,任由她携宝潜逃、负隅顽抗,待我凭借溯源禁制将其找出。
届时便是包庇罪加身,再无半分宽恕余地,等待她的,就绝非稍加惩戒这般简单了。”
听闻这番话,钟恨浑浊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细碎的犹豫。
他心知姜风所言非虚,彼岸夫人与当年之事无关,此前虽也有不少杀孽,但是与白云观无关,算是修行界正常情况。
若如实道出踪迹,对方大概率会网开一面,留其一线生机。
可转念想起林溪舍命断后的决绝、二人拼死护下道统的执念,想起师妹身负重振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