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朝夕相伴、生死与共的道侣,为护他逃生、护宗门火种,燃尽残躯、舍身赴死,
而他却只能狼狈奔逃,连回头一战、共赴黄泉的资格都没有。
极致的悲痛裹挟着浓烈的死意,瞬间填满他的心神。
此刻的他,早已心生厌战赴死之念,一身残存的修为、残破的道基,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再战,更无颜面独自苟活于世。
可这缕死念刚起,便被他强行狠狠压下。
他储物法宝深处,那幅《亡灵天灾观想图》,正微微震颤,传递着微弱的气息,时刻提醒着他最后的使命。
他不能死,也不敢死。
他与林溪毕生心血皆系于黄泉宗,二人今日背负满身罪孽、深陷死局,早已预料到身死道消的结局。
但黄泉宗不能亡,千年道统不能就此断绝,无数蛰伏宗门的弟子、残存的火种,不能随他们一同覆灭。
如今宗门之内,唯有坐镇万尸鬼渊深处的小师妹彼岸夫人,是唯一能撑起黄泉宗道统、整合残余势力的人。
而这枚《亡灵天灾观想图》,是黄泉宗镇宗之本,是未来宗门重振的唯一依仗。
只要能将此图安然交到彼岸夫人手中,哪怕他与林溪双双赴死、尸骨无存,黄泉宗便仍有一线生机,千年道统便仍有存续翻盘的希望。
一念及此,钟恨猩红的眼底重新燃起极致坚韧的执念,满腔悲恸尽数化作亡命的决绝。
他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与蚀骨的伤痛,咬紧牙关,燃烧最后几缕精血本源,
不顾一切提速狂奔,死死盯着前方近在咫尺、黑雾缭绕的万尸鬼渊结界!
这般燃烧根基本源的亡命提速,彻底透支了他的最后底蕴,经脉寸寸崩碎、血肉层层消融,就连道果也早已破败不堪,仅剩一口执念气息死死吊着生机。
风声猎猎,生死追猎只差瞬息。
身后那道刺骨的纯阳杀意步步紧逼,五行道韵的镇压威压已然覆顶,可钟恨全然不顾身后杀机,心神尽数凝聚前方,拼尽一切奔赴最后的归宿。
短短数息亡命疾驰,那片终年黑雾锁山、尸气滔天的万尸鬼渊结界,终于近在咫尺。
厚重幽暗的宗门屏障横亘长空,遍布层层叠叠的阵纹,是黄泉宗存续千年的第一道壁垒。
钟恨强撑残破身躯,一头扎入结界范围,堪堪在姜风追上的前一瞬,踏入了黄泉宗总部地界。
落地的刹那,他身形剧烈踉跄,再也支撑不住悬空的身躯,单膝重重跪落于幽暗山石之上,口中接连喷出数口黑红精血,浑身尸气散乱飘摇,原本稳固的道基彻底濒临崩碎边缘,整个人已然油尽灯枯。
他没有半分停歇,强忍撕心裂肺的道基剧痛,颤抖着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通体黝黑、材质古朴冰凉的金属令牌。
令牌表面刻满细密繁复的阵法纹路,纹路深邃、古韵沉沉,正是代表黄泉宗宗主的镇宗阵令,执掌整座万尸鬼渊护山大阵的所有权限。
此刻的钟恨,早已无力催动磅礴灵力,只能将残存的最后一缕本源法力,尽数灌注令牌之中。
嗡——!
低沉厚重的道鸣自地底轰鸣而起,漆黑令牌骤然爆发出暗沉幽深的黑光,无数沉寂千年的阵纹瞬间复苏、亮起,顺着山川地脉极速蔓延扩散。
整条万尸鬼渊的山峦沟壑、虚空地界,尽数被纵横交错的幽黑灵光覆盖,层层叠叠的尸道禁制腾空而起,凝聚成一面笼罩整片宗门疆域的巨型结界屏障。
屏障厚重巍峨,内外双层禁纹流转不息,地底无数蛰伏的尸煞之力、封禁的九幽阴气尽数被阵纹调动,层层叠加、死死固化,
将整座黄泉宗总部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连一丝空气流动、一缕灵气外泄都被彻底封锁,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追杀与窥探。
护山大阵全面启封,死寂的威压笼罩整座宗门,暂时隔绝了身后步步紧逼的杀机。
可钟恨跪立在地,望着眼前巍峨厚重的结界屏障,眼底却无半分安心,只剩无尽沉重与清醒。
他深耕尸道数百年,最清楚自家护山大阵的底细。
此阵寻常可挡数位三阶强者强攻数日、抵御万千修士围剿,可面对姜风那等战力超脱极限的逆天敌手,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屏障。
这层层叠叠的禁纹结界,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只是苟延残喘的虚妄壁垒,顶多只能拖延片刻光阴,根本挡不住姜风的绝强神通。
片刻缓冲,已是极限。
不敢有半分懈怠,钟恨撑着残破身躯,咬牙强行起身,身形踉跄却步履坚定,马不停蹄朝着宗门最深处的核心禁地掠去。
那里是万尸鬼渊的本源核心,也是彼岸夫人清修的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