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双手合十,朝着姜风深深一揖,姿态前所未有的郑重:“多谢道长,今日一席话,拨云见日,直指症结。虽答案令人怅然,却也让贫僧明了前路当思、当行之方向。此恩铭记。”
姜风也连忙起身还礼,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并无丝毫自得:“大师言重了。大师本就聪慧过人,道心坚定,即便没有贫道这番话,假以时日,遍历世事,也定能自己参透其中关窍。贫道不过是恰好游历过神朝,又有些胡思乱想,借此机会与朋友分享些粗浅见解罢了,当不起如此大礼。”
他再次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看向慧心与黄杏,笑容爽朗了几分:“今日茶已品过,话也叙完。两位不日即将远行,想必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准备。我与师妹就不多叨扰了。”
他举杯示意,目光中带着真诚的祝福:“山高水长,前路漫漫。期待他日再会之时,能听闻大师与仙子皆已破境功成,更上层楼。届时,再把盏言欢,共论大道!”
慧心与黄杏闻言,亦是肃然举杯。黄杏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憧憬,慧心则再次低诵佛号。四人相视,无需多言,将杯中已然凉透、滋味却仿佛更为复杂的茶水一饮而尽。凉茶入喉,带着别样的清醒与决意。
“告辞。”
“珍重。”
简单的道别后,姜风便与若星一同离开了松石院。将那份关于“道争”的沉重思考与离别的淡淡怅惘,留在了那片松石与茶香之间。
走在返回碧水院与清竹院的青石板小径上,两旁灵花静静开放,灵气氤氲,与方才谈论的烽火与杀孽形成了鲜明对比。若星默默跟在姜风身后半步,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期盼:
“师兄当真,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止住那因‘道争’而起的无边杀孽,调和佛门与神朝,或者让这样的争斗少一些?”
姜风闻言,脚步未停,却发出了一声轻笑,笑声中并无嘲讽,只有看透现实的坦然与自知之明。
“哈哈哈师妹,你太高看师兄了。”他摇了摇头,侧头看了若星一眼,目光清澈,“自古至今,多少才智通天、法力无边的大能、真君,乃至传说中的圣贤,都未能彻底解决这‘道争’之困,未能止住这因体系膨胀而必然衍生的烽烟。我一个刚刚踏上金丹大道、仍在红尘中打滚的小小修士,又岂能有什么妙法良方?”
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若星,神情变得郑重而坚定:
“我们现在能做的,并非空想如何去调和那庞然大物间的根本矛盾,那非我等之力所能及。我们唯一的目标,就是沿着自己心中认定的‘道’,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不断修行,提升修为,磨砺心性,积累见识与力量。”
他的目光望向澄心苑上空那方被屋檐切割出的蓝天,语气中带着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意志:
“直到有一天,我们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洞悉规则,甚至影响规则;强大到能够护住所珍视的一方安宁;强大到或许,有资格成为那棋盘之外的观棋者,甚至,成为能落下几枚棋子的‘弈棋之人’。到了那时,或许我们才有资格,去思考如何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杀戮,如何去引导而非仅仅无奈地陈述这世道的规则。”
“而现在,”他收回目光,对若星温和一笑,“先顾好我们自己脚下的路吧。”
若星怔怔地听着,面纱之上,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仿佛被投入了石子,泛起了层层涟漪。师兄的话,没有给出她想要的、能立刻平息干戈的答案,却指明了一条更为根本、也更为艰难的道路——先自强,而后方能济世。
那沉重压抑的无力感,似乎被一种更为坚韧的、向内求索的力量悄然取代。良久,她眼中迷茫渐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悟与更加清晰的坚定。她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轻声应道:
“嗯,师妹明白了。多谢师兄。”
姜风见她神情变化,知道她已想通,便不再多言,摆了摆手:“回去好好休息吧,传送之日尚早,但修行不可懈怠。”
“师兄也是。”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院落。若星站在清竹院的门口,并未立刻进去,而是回头望了一眼姜风渐行渐远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澄心苑上空那片自由的天空。微风拂过,吹动她淡绿色的裙摆与面纱。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清浅而释然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洗去了些许尘埃,显得格外明亮。她不再犹豫,转身,步履轻盈地走入了那片青翠的竹影之中。
两月时光,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几次短暂的闭关或几次丹火的淬炼,转瞬即逝。
十二月十日,天色未明,绿水城却已从沉睡中彻底苏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躁动而急切的气息。今天是大型跨域传送阵开启的日子,对于许多商贾、游历修士乃至某些负有使命之人而言,都是一年一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