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槐树底下死一般的寂静。
老太爷手里抓着的紫檀木拐杖吧嗒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江满仓手里的旱烟斗都没拿稳，滚烫的烟灰全掉在大腿上，烫得他直跳脚。
“老天爷！这帮人是得了失心疯吗！”江满仓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大叫。“好好的自己村子不待，跑去县里闹着要给咱们江家村当小弟？”
刘翠芬端着装毛豆的不锈钢盆，嗓门直接拔高了八度。
“想得美！咱们江家村现在是什么身价？地上随便扫把土都沾着金星子！他们这是眼红咱们年底分钱，想跑过来吃现成的白食！”刘翠芬破口大骂。
她把手里的毛豆皮往地上一摔。
“俺就说这几天村口总有那些破衣烂衫的人瞎溜达！原来是跑来踩点的！这帮叫花子，把主意打到咱们头上来了！”刘翠芬大声嚷嚷。
老太爷重重一拍大腿。
“去把保安队叫来！把村口给我堵死！谁敢硬闯，直接用棍子打出去！咱们江家祖宗留下的福气，凭什么分给外姓人！”老太爷护犊子的脾气当场爆发。
江辰靠在石桌上。
他拿破蒲扇拍了拍大花裤衩。
“强子，张为民县长怎么说？”江辰不紧不慢地发问。
李强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张县长头都大了！县政府大院的铁大门都被老百姓挤变形了。他给您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直接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李强把手机掏出来，递到江辰面前。“张县长还在在线挂着呢！”
江辰拿过手机。
刚凑到耳朵边上。
听筒里传出张为民歇斯底里的喊声。
“江大村长！你可算接电话了！你赶紧过来把这帮人领走吧！我这县政府大院连只鸟都飞不出去了！”
江辰乐了。
“张县长，这可是你的辖区。老百姓闹事你找警察处理，找我一个村长有什么用？”江辰大喇喇地回怼。
张为民在那头急得直拍桌子。
“找警察管用我还找你干嘛！这帮人既不打砸也不抢烧。几百号村民代表整整齐齐地跪在办公楼底下。”
张为民大口喘着粗气。
“市里的防暴大队都开过来了。结果这帮老头老太太直接躺在防暴车的车轱辘底下！打不得骂不得！”张为民急得跳脚。“他们带足了铺盖卷和干粮，说您要是不收留他们，他们就全饿死在县政府大门上！”
“带头的那个青山镇李村长，拿着足足有一尺厚的万人血书，全按着红手印！非要我出具红头文档，把他们十几个镇子的行政区划全抹了，并入你们江家村！”张为民声音里全是无奈。
“这种奇葩的行政诉求，我当了半辈子县长也是头一回见啊！”
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激烈争抢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沙哑浑厚的老汉嗓门直接炸响。
“江村长！我是青山镇的李老歪！我代表十三个贫困镇的十万口子人给您磕头了！”
电话那头传来砰砰砰的重重磕头声。
“李村长，有话好好说，别搞这套虚的。”江辰语气平淡。
“江村长！俺们是真的活不下去了！俺们镇上的青壮年全跑光了，剩下的孤寡老人连地都种不动。前几天大暴雪，塌了好几十间土坯房啊！”李老歪嚎啕大哭。
“俺们看着你们江家村天天吃肉，年底分五菱宏光。俺们不贪那些豪车大平层！”
“俺们只求江村长发发慈悲，把俺们的地收编了。哪怕让我们给江氏集团种地、扫厕所，只要管口热饭吃就行啊！”李老歪哭得撕心裂肺。
江辰拿着手机。
他转头看了一眼大槐树底下那些红光满面的江家村老人。
再听听电话那头穷得叮当响的哀求。
“收编可以。”江辰大声发话。
这四个字一出。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排山倒海的疯狂欢呼声。
“但是！”江辰直接拔高音量，把欢呼声硬生生压了下去。
“要饭就要有个要饭的态度！”江辰对着手机大吼。“真以为我们江家村是开善堂的？想进我江家村的门坎，老子的规矩比天大！”
江辰拿着蒲扇重重敲打着石桌。
“第一！所有镇子里的村霸、懒汉、有案底的混混，一个不留，全给我滚出这片地界！”
“第二！并进来以后，所有土地统一种植，所有劳动力统一调配！谁敢私藏一粒粮食，或者仗着年纪大倚老卖老，直接全家除名赶出清河县！”
“第三！没有分红，没有大平层！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全都从最底层的长工做起！”
江辰连续抛出三条铁律。
李老歪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