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在碗底滚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响声。
桥洞里冷风倒灌。
男人穿着一件散发着酸臭味的破棉袄,头发结成了一绺一绺的硬块,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枯叶。
他迟缓地抬起头。
乱发下面,是一张脏得看不出五官的脸。
鼻梁上架着一副摔碎了半边镜片的金丝眼镜。
这副眼镜曾是他作为“重点大学高材生”的骄傲,现在却成了他无家可归的笑话。
他就是曾经在江家村自视甚高、看不起所有人的江学文。
“奶奶,那个叔叔好可怜,我们要不要再给他买个热包子?”小孙子扯了扯大妈的衣角。
大妈一把将孙子拽到身后。
“买什么包子!这种人有手有脚不去干活,天天蹲在桥洞里要饭,全是他自己作的!”
大妈指着马路对面商场外墙上的巨大LED屏幕。
“你看看人家江村长!”
“人家不光自己发了大财,还掏出一个亿给穷孩子建食堂!”
“你要是好好读书,将来就能去江家村的公司上班!”
“你要是学坏了,以后就跟这个要饭的一样,只能睡桥洞!”
大妈的教育声在桥洞里回荡,字字诛心。
大屏幕上,女记者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传遍了整个十字路口。
“江村长!您这一个亿的巨款,全部用来建山区免费食堂,这可是开创了国内个人慈善的先河!”
镜头拉近。
江辰穿着高定休闲西装,抱着粉色襁保里的小安颜。
他站在高台上,面对着台下几百名身价百亿的大老板,身姿挺拔,气场全开。
“我江辰是个土生土长的农村人。”
“只要是我江氏基金资助的山区小学,全都必须盖起大食堂!”
“我要让每个穷孩子,顿顿都能吃上肉!”
江辰霸道的话语从屏幕里传出。
紧接着,画面切到了台下的沃尓沃们。
省城首富苏天豪站起身,大声附和:“我苏氏集团跟投五千万!”
几个身价上百亿的煤老板、地产大亨争先恐后地举手。
“我捐两千万!”
“我捐一千万!”
十字路口等红灯的行人和电动车车主,全都停下来看着大屏幕,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惊叹声。
一个穿着西装的白领推了推眼镜,对着旁边的同伴大声感慨。
“你看看人家江家村这排场!”
“全省的顶级大佬全都跑去给人家随礼,人家一毛钱不收,反而自己掏钱做慈善!”
“这就是境界啊!”
同伴连连点头,满脸都是羡慕。
“可不是嘛!我有个远房亲戚就在江家村隔壁!”
“听他说,江家村现在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村里的路全铺了最顶级的沥青,家家户户住着几千万造价的大平层!”
“连村里扫大街的大妈,年底分红都是按百万起步发的!”
西装白领听得直咽口水。
“老天!这哪里是农村,这连迪拜的土豪都比不上啊!”
“我要是能有个江家村的户口,我连这个部门经理都不干了,直接回村种地去!”
同伴大笑出声。
“想得美!现在江家村的户口,黑市上开价一个亿都没人卖!”
“人家村长江辰立了规矩,外人连个扫地名额都抢不到!”
路人的每一句话,都化作无形的巴掌,狠狠抽在江学文的脸上。
江学文的手指抖得厉害。
他手里那个别人吃剩的半个冷馒头,啪嗒一声掉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
馒头滚了一圈,沾满了黑色的污水。
江学文象是没有察觉。
他呆呆地仰着头,通过那半边破碎的镜片,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江辰。
屏幕里的江辰,光芒万丈,接受着全世界的膜拜。
而他江学文,缩在阴暗潮湿的桥洞里,连一条野狗都不如。
大半年前。
江学文戴着这副金丝眼镜,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高傲地站在村口。
他满心鄙夷地看着开奥迪的江辰,认为江辰不过是个没文化的暴发户。
他在全村人面前大谈自己的学历,大谈什么叫阶层跨越。
他甚至嫉妒江辰,偷偷写举报信,企图去拆解江辰的商业帝国。
结果呢?
江辰连正眼都没看他。
直接当众揭穿了他学历造假的丑事,把他无情地驱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