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郊区,一间漏风的破旧出租屋里,江建文的老婆吴秀莲,正举着一部屏幕都裂了的二手手机,尖着嗓子,把刚从江家村亲戚群里看到的消息念了出来。
她每念一句,旁边正在用开水泡着硬馒头的江建文,脸色就难看一分。
自从被江家村赶出来,他们一家的日子就一落千丈。
江建文自诩文化人,不屑于去工地搬砖,找了几个月工作,高不成低不就,最后只能在一家小印刷厂当个校对,一个月两千块钱。
吴秀莲更是吃不了苦,在家闲着,每天除了抱怨就是咒骂。
他们带出来的那点钱,早就花得七七八八,现在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一百万……我的老天爷啊……”
另一边,同样挤在这个出租屋里的刘翠芬,听完消息,手里的半个馒头“啪嗒”一声掉进了满是油污的碗里。
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布满了血丝。
自从被赶出来,她男人江建国天天唉声叹气,儿子江浩然在外面跟人鬼混,几天不着家,她自己更是从一个养尊处优的村妇,变成了天天要为三餐发愁的黄脸婆。
江家村那边的日子越是红火,就越是象一把刀子,一下一下地剐着她的心。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翠芬猛地从硬板床上跳了起来,头发散乱,样子有些疯狂。
“我们也是江家的血脉!凭什么他江辰吃香的喝辣的,我们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她一把抓住江建文的骼膊,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
“建文!你不是最有学问吗?你快想想办法!”
“这族谱,必须有咱们的名字!那一百万,必须有咱们一份!”
江建文被她抓得生疼,皱着眉推开她的手。
他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眼神里闪铄着嫉妒与算计。
“哭有什么用!这事,得回去闹!”
他背着手,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装出一副运筹惟幄的样子。
“江辰现在是江家村的话事人,他最重脸面!我们只要回去,当着全村人,当着外面那些来买菜的大老板的面,把事情闹大!”
“就说他不敬长辈,数典忘祖,把自家的亲戚往死路上逼!”
“我看他那张脸,往哪儿搁!”
刘翠芬和吴秀莲眼睛一亮,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
“对!就这么办!”
三人一拍即合。
江建文把他那辆花八百块钱买来的、快要散架的二手破面包车开了出来。
刘翠芬和吴秀莲挤在后座,连夜商量着待会儿谁哭第一句,谁负责躺地上。
破面包车“哐当哐当”地冒着黑烟,象一只要断气的老狗,朝着灯火通明、如同仙境的江家村,一溜烟地开了过去。
车子刚在气派的村口牌坊前停稳。
刘翠芬车门一开,蕴酿好的情绪瞬间爆发。
她把头发往脸上一拨,也不管地上干不干净,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哎哟喂!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没天理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嘹亮的哭嚎声,划破了村口的宁静。
不少吃完饭出来散步的村民,还有一些慕名而来、在村口拍照留念的游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吸引了过来。
江建文从驾驶座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满是褶子的夹克衫。
他背着手,走到嚎哭的刘翠芬旁边,摆出一副文人的清高姿态,对着围观的人群,痛心疾首地大声说道。
“各位乡亲,各位朋友,给大家看笑话了!”
“我们本是江家村土生土长的江氏族人,就因为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如今的村长,也就是我那侄子江辰,无情地赶出了家门!”
他指着地上的刘翠芬,声音里带着悲愤。
“现在,村里修族谱,分红利,他江辰宁愿把钱给外人,也不认我们这些本家叔伯!”
“这不是数典忘祖是什么?这不是仗势欺人是什么?!”
他的话很有煽动性,一些不明真相的游客开始对着牌坊指指点点。
“这么大的村子,怎么还干这种事?”
“看起来挺有钱的,没想到心这么黑。”
更有好事者,已经拿出手机,对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刘翠芬拍起了视频。
“大家快来看啊!江家村欺负自家人啦!”
村口岗亭里的安保队员们全都跑了出来,围成一圈,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动手吧,对方是长辈,还是个女的,躺在地上,不好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