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幕墙和商业GG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铁皮房顶和锈迹斑斑的脚手架。
路面从平整的柏油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碎石路,车队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
王大苟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鼻子都快压扁了。
“我的乖乖……”
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边的房子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墙皮剥落,露出灰黑色的砖块。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乱成一团,随便哪根断了都可能电死人。
巷子中间有一条敞开的臭水沟,绿色的污水慢吞吞地往前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味道,混合着咖喱和油烟的气息。
几个光着脚的小孩蹲在水沟边上玩泥巴,看见车队经过,瞪大了眼睛。
“这地方怎么比咱们以前的清水镇还穷?”王大苟咂了咂嘴,“二太公的后人就住这儿?”
江辰没回答。他盯着手机上的雷达界面,那个红点越来越近了。
“前面路窄,车进不去了。”司机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
“停车,步行。”江辰拉开车门。
热带的闷热空气和臭水沟的味道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江辰先落车,然后伸手柄老太爷扶了出来。江万山的脚一踩上碎石路面,皮鞋就沾了一层灰。
老太爷环顾四周,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心酸。
“走吧,太爷爷。”江辰一手扶着老太爷,一手举着手机看方向。
王大苟带着六个安保队员走在前面开路,丁修压阵在后。周大状拎着公文包跟在中间。
一行人在巷子里穿行,引来了不少当地居民的目光。
这帮人虽然穿得不讲究,但气势不一样。尤其是丁修,一米八五的个头,面无表情走在队伍最后面,那种压迫感让路过的当地人自觉地往两边让。
拐了两个弯。
雷达上的红点,就在前面二十米的位置。
江辰抬起头。
巷子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十字路口。路口的西北角,一棵歪脖子棕榈树下面,摆着一个破旧的小摊子。
摊子上支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板,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汉字——“卖豆浆”。
摊子后面有一盘石磨。石磨已经很旧了,边缘的纹路都磨平了,灰色的磨面上残留着白色的豆浆渍。
一个老头正弓着腰,推着石磨的木把手,一圈一圈地转。
那老头瘦得皮包骨。弓着背,后背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顶着那件洗得快要碎掉的旧汗衫。裤子太长了,裤脚卷了好几道,光着脚,脚上全是皲裂的纹路和老茧。
但他推磨的动作很稳。哪怕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每一圈的速度和力道都不差分毫。
江辰停住了脚步。
他看了一眼手机。
雷达上的红点和这个老头完全重合。
江耀华。
九十六岁。
二太公江福海的第三个儿子。
江辰转头看向身后的老太爷。
江万山也停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推磨的老头,手里的拐杖在碎石地面上颤了一下。
推磨的老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动作慢了下来。他直起腰——费了不少劲——偏过头,浑浊的眼睛朝这边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江辰看清了那个老头的长相。
皱纹深得象刀刻。颧骨很高,下巴瘦削,眼窝深陷。但眉骨的型状、额头的弧度、还有两只耳朵的轮廓——
跟江万山有六七分相似。
老太爷的拐杖拄在地上,“笃笃”两声,往前迈了一步。
嗓子干得象砂纸。
“你是……耀华?”
推磨的老头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一群人——七八个穿黑背心的壮汉、一个背公文包的年轻人、一个气场吓人的高个子——然后目光最终落在了最前面那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身上。
江耀华的眼珠子不太好使了。他眯着眼,费力地辨认着来人的面孔。
认不出来。
隔了七十多年,两个人都从年轻变成了老头,谁也认不出谁了。
但江万山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玉佩。
江家祖传的。翠绿色的岫玉,巴掌大小,上面雕着一棵老松树。当年老太爷的爹传给他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什么都能丢,这块玉不能丢。要是有一天你二叔的后人回来了,拿这个给他看,他就知道是自家人。”
玉佩在热带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江耀华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