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边上,一排崭新的摇椅上,几个老头正并排坐着晒太阳,江老太爷江万山就在其中。
老太爷闭着眼睛,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铜烟枪放在腿上,阳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安详又惬意。
“太爷爷,晒太阳呢?”
江辰凑过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摇椅上。
江万山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恩”了一声。
“太爷爷,马上冬至了,我看这广场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咱们今年搞个大动静咋样?”
江万山这才睁开眼,瞥了江辰一眼。
“你小子又憋着什么坏水?我可听说了,那几家纸皮厂不给咱们供货了,这事解决了?”
老太爷消息灵通得很,村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江辰乐了。
“几张破纸皮的事,不着急。您放心,饿不死村里人。”
他把身子往老太爷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我昨天翻了村志,看到个有意思的事。说咱们江家村以前有个老传统,每年冬至,都要办杀猪宴。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听到“杀猪宴”三个字,江万山盘核桃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睛里,似乎多了几分光彩,是怀念。
他磕了磕烟枪里的烟灰,叹了口气。
“那是老早以前的事了。你爷爷那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呢。一到冬至,全村人就把养了一年最肥的猪拉出来,摆上几十口大锅,男人们杀猪、喝酒、吹牛皮,女人们炖肉、包饺子、拉家常。那才叫过节。”
老太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萧索。
“后来日子越过越穷,年轻人为了糊口,都跑出去打工了。村里就剩下老的老小的小,这规矩,也就慢慢断了。有十几年了吧……没人再提这事了。”
江辰一拍大腿。
“那正好!以前是人不够,现在咱们村里加上工厂的工人,一千多号人,全都在!”
他的声音提了起来,带着一股兴奋劲。
“今年,我出钱!买五十头三百斤往上的大黑猪!咱们把这中断了十几年的老规矩,重新捡起来!让全村老少都热热闹闹地过个冬至!”
“啥?五十头?”
江万山手里的核桃都差点掉了。
旁边几个一起晒太阳的老头,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也全都扭过头来。
“辰哥儿要办杀猪宴?”
“五十头猪?我的乖乖,三百斤一头,那得多少肉啊!”
“全村人一人分十斤都吃不完!”
江辰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一个路过的村民听了一耳朵,撒腿就往食堂跑。
“号外号外!辰哥要请全村吃杀猪菜了!五十头大肥猪!”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到十分钟,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是王大苟那破锣似的嗓音。
“通知通知!经村委会研究决定!为庆祝今年大丰收,弘扬本村传统文化!冬至当天,将举办江家村第……反正是很多届杀猪文化节!届时将有五十头大肥猪现场宰杀,全村流水席,管够造!请各位村民奔走相告!”
大喇叭一喊,全村瞬间就沸腾了。
正在地里干活的江满仓,听到广播,停下了手里的锄头,憨厚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食堂里,正在后厨忙活的江有福,一听有五十头猪,眼睛都亮了,手里的炒勺挥得更起劲了。
正在巡逻的安保队里,江石头直接把身上的外套脱了,光着膀子在十二月的冷风里跑了两圈,嘴里嗷嗷直叫。
“喔!喔!终于能敞开肚皮吃肉了!”
整个江家村,都因为这一个消息,陷入了一种即将过年的狂欢气氛里。
江辰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楚天阔想用资本的冰冷规则来围困他。
那他就用这最原始、最火热的人间烟火气,来告诉楚天阔。
江家村,不是那么好围的。
他跳上广场边上的一个石台,对着下面越聚越多的人群挥了挥手。
“大家伙静一静!”
人群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杀猪宴,猪是主角!这杀猪的活,也得有讲究!”
江辰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身高一米九、壮得象头狗熊的汉子身上。
“何大嘴!”
被点到名的汉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