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芬站在县城“帝景湾”售楼处的大理石前台中间，嗓门大得连门口的保安都探头往里瞅。
脚上那双从江家村穿出来的黑布棉鞋上还沾着泥巴，身上裹着那件紫红色大花袄，金戒指在灯光下晃得刺眼。
手里攥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往大理石台面上“啪”的一拍。
售楼小姐吓了一跳。
她刚才看到这个一身大花袄的农村大妈走进来，第一反应是——走错了。
帝景湾是清河县最高端的别墅区，最便宜的一套联排都要两千万起。
但黑卡拍在台面上那一声响太脆了。
售楼经理从里面走出来，低头瞄了一眼。
深色卡面，没有多馀装饰，就印着一行铂金色的小字——瑞士银行。
售楼经理的表情“嗖”的一下就变了。
整个人从走路到站姿到微笑的弧度，全方位切换成了VIP接待模式。
“哎哟！这位太太！您请这边坐！茶还是咖啡？我们这刚到的明前龙井——”
“别废话！”刘翠芬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翘起了二郎腿。“我问你，你们这最大的房子多少钱？”
售楼经理搓了搓手，伸出五根指头和三根指头。
“太太，咱们帝景湾的楼王，独栋别墅，占地一亩二，四层半，带花园带泳池带地落车库。”
“这房子是咱们县第一豪宅，一共就建了三套，只剩最后一套了。价格嘛……”
售楼经理笑得见牙不见眼：“八千万。”
刘翠芬眼皮都没眨。
“买了。”
坐在旁边的江建国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翠芬！八千万一套房子？你疯了？”
“你闭嘴！”刘翠芬回头瞪了丈夫一眼。“你一辈子窝在那个破村子里，懂个屁！老娘兜里三个亿，买个房子还得跟你商量？”
江建国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揣着手缩在沙发角落里，不敢吭声了。
另一边的江伟推了推金丝眼镜，凑到他妈耳边：“妈，这价格高得有点离谱了吧？八千万在省城都能买独栋了，何况这是县城——”
“你也闭嘴！”刘翠芬连儿子也一块骂了。“你那个破宝马X1开了三年还没还完贷款，有什么资格教我花钱？”
江伟的脸腾地红了，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售楼经理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眼珠子转了两圈。
一个什么都不懂、花钱不眨眼的农村暴发户大妈。
这种客户，十年都遇不上一个。
合同签了，卡刷了。
八千万，连零头都没还价。
消息传得比风快。
帝景湾的物业经理、装修公司老板、家具供应商、园林公司、智能家居安装商……
一个小时之内，全到了。
把刘翠芬围在售楼处的VIP室里，跟围猎一样。
“太太，您这八千万的楼王，家具总得配进口的吧？意大利Poltrona Frau的真皮沙发，一套报价一百二十万，咱们给您打个折——一百万！”
“太太，院子不能空着！罗汉松配日本黑松，一棵罗汉松八十万，包栽包活包养护！您院子这么大，起码得种六棵！”
“太太太太，中央空调要不要升级？全屋净水系统要不要装？地暖要不要铺石墨烯的？”
一个个报价飞过来，像机关枪扫射。
八十万的树。
五十万的椅子。
三十万的马桶。
二十万的窗帘。
刘翠芬坐在中间，被一群人捧着夸着。
“太太您真有品位！”
“太太这个选择在县城独一份！”
“太太您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刘翠芬被夸得找不着北了。
每听一个报价，她就问一句：“这是最好的吗？”
对方答：“最好的！”
她就大手一挥：“刷卡！”
江伟站在角落里，用手机计算器疯狂按了十分钟。
他凑到刘翠芬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妈，从上午到现在，你已经花了两千三百万了。光是家具和装修就花了一千五百万。那个罗汉松根本不值八十万，我刚在网上搜了，同品相的最多十五万——”
“滚！”刘翠芬一把推开儿子。“你妈我三个亿，花两千万算什么？毛毛雨！”
她扭头冲售楼经理：“对了！我还要买辆好车！你们这附近有没有卖那个什么……劳斯莱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