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石阶又陡又窄,一个七十六岁的老头子,走得摇摇晃晃。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王大苟。
王大苟满脸尴尬,跟在江万海后面,一只手虚虚地护着老头子的后背,生怕他一脚踩空滚下来。
“辰哥,三爷爷非要冲进来。”王大苟挠着后脑勺,一脸苦相。
“我拦了三回了,他拿拐棍戳我,我总不能跟他老人家动手吧?”
江辰看了一眼王大苟身上那个拐棍戳出来的灰印子,摆了摆手。
“行了,你先上去守着,别再放人进来了。”
王大苟如蒙大赦,转身就往石阶上窜。
他那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挤在窄道里,肩膀蹭着两边的石墙,发出“嚓嚓”的摩擦声。
两三步就消失在了暗道拐角处。
江万海一脚踩到密室的夯土地面上,站稳了。
他还没来得及喘匀气,眼睛就往四周扫了一圈。
手电筒的光照着那几个大敞着口的铁皮箱子。
金条。
银元。
珠宝。
在昏暗的密室里,那些金灿灿的东西格外扎眼。
江万海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他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嗬”。
那声音跟刘翠芬刚才在祠堂里看到铁皮箱子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好啊!大哥!”
江万海猛地转向江万山,拐棍在地上“咚”地杵了一下。
“难怪你今天急急忙忙把钥匙交出来!这底下的金子,你是一点也不打算分给二房和三房啊!”
老太爷的脸色“唰”地就沉了下去。
“老三,你胡咧咧什么!”
江万山的铜烟枪往八仙桌上一拍,震得桌面上的灰尘腾起一片。
“这金子是祖宗留下的公产,什么时候成了个人的私房钱了?”
“公产?”
江万海冷笑了一声,拐棍指着那几个箱子。
“公产你偷偷摸摸藏在底下几十年不拿出来?连个信儿都不给我们?”
“你——”
“当年分家的时候,你就分了我们几亩破地!”江万海的嗓门越来越高,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最好的水田全在大房名下!我跟老二的那几亩坡地,种出来的粮食连猪食都不如!”
“现在好了,底下还藏着这么多金子!”
江万海用拐棍指着箱子里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大黄鱼,手指头在发抖。
“今天必须平分!大房三分之一,二房三分之一,三房三分之一!一根金条都不能少!”
老太爷气得浑身直哆嗦。
他猛地站起来,举起铜烟枪就要打。
“你个老混球!脑子里就剩钱了是不是!”
江万海一偏头躲开了,拐棍横在身前,嘴巴不饶人。
“你打啊!你打死我!我死了也得让全村人知道,你江万山私吞祖产!”
“我私吞个屁!”老太爷的铜烟枪在空中挥了两下,被气得脸色铁青。
“老子守着这个秘密几十年,连自己孙子都没告诉过!今天是看辰哥儿有出息才拿出来的!你个棒槌听见风就是雨!”
“我棒槌?你才棒槌!”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六十岁的老头子,你一句我一句,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唾沫星子在手电筒的光柱里飞来飞去。
江万海越说越激动,拐棍杵地杵得“咚咚”响,整个密室都在回音。
老太爷更不含糊,铜烟枪挥得虎虎生风,差点甩到江万海的鼻尖上。
眼看两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真要打起来了。
江辰赶紧上前两步,一只手搭在老太爷肩膀上,一只手挡在江万海面前,把两个人隔开。
“三爷爷,您老先消消气,别动肝火。”
江辰一边说一边把老太爷往后拉了拉。
“太爷爷您也坐下歇歇,铜烟枪收起来,别再挥了。万一闪了腰,明天还得我花钱给您请骨科专家。”
老太爷哼了一声,但到底还是坐回了长凳上,铜烟枪搁在膝盖上,胸口起伏不定。
江万海却没有要消停的意思。
他梗着脖子,三角眼里精光闪铄,死死盯着那几箱金条,又把目光转向江辰。
“辰子,你别帮着你太爷爷说话!”
江万海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当年分家的事,我窝了一辈子的火!今天这金子要是不分清楚,我跟你太爷爷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