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捆的百元大钞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是崭新的,在祠堂的灯光下泛着红色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新钞特有的油墨味。
没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快没有了。
刘翠芬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合不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嗬”。
孙玉梅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视线死死粘在那些钞票上,拔都拔不开。
江建文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上,整个人就跟被人点了穴一样,愣在那里动弹不得。
江辰走到铁皮箱前面,随手从最上面抓起一扎钞票,看都没看,往桌上一扔。
十万块。
跟扔废纸一样。
“楚家开五千万收你们的份额是吧?”
江辰的语气平淡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出三个亿。”
“三……三个什么?”江建民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三个亿。”
江辰重复了一遍,伸出三根手指头。
“一户三个亿,买断你们在江家村的所有宅基地、分红权,以及族籍。”
这个数字扔出来,跟在人堆里炸了颗原子弹没区别。
祠堂里几百号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声音汇在一起,跟拉风箱一样。
江建国都傻了,张着嘴看着自己儿子,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刘翠芬的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了旁边的长凳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三个亿。
三个亿一户。
五千万已经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了。
三个亿?
她脑子里的计算器已经彻底死机了。
孙玉梅更夸张。
她的两条腿抖得象筛糠,死死拽着江建民的骼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老……老江……三……三……”
她连“亿”字都说不出来了。
江辰没给他们缓过神的时间。
他转身从周大状手里接过一叠打印好的文档,“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但我有个条件。”
江辰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挨个扫过江建文、刘翠芬、孙玉梅、江建民几个人的脸。
“收了这笔钱,签了这份字。”
“从今往后,你们跟江家村再无半点瓜葛。”
“不能用江家村的名义做任何事。不能享受江家村的任何福利。不能参加任何祭祖活动。”
“哪怕是在外面讨饭,也别说自己是清水镇江家人。”
他拿起桌上那一扎十万块钱,竖着拍了拍。
“三天之内,搬出村子。”
“立刻。马上。滚。”
最后一个“滚”字,在祠堂里砸出了回声。
全场死寂。
江建文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当然知道签了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除族。
在中国的宗族文化里,被除出族谱,比坐牢还丢人。那是断了根,绝了后路。
死了之后连祖坟都进不去。
可……
三个亿啊。
三个亿!
人这一辈子,挣得到三个亿吗?
江建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他的目光,在那份协议和那些铁皮箱子之间来回跳。
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铜烟枪里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
“我签。”
第一个开口的,是江建民。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孙玉梅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老江,你想清楚了没有?这可是被赶出家族……”
“赶就赶!”
江建民一把推开老婆的手,满眼血丝地盯着那些钞票。
“有了三个亿,去哪不能当大爷?谁还稀罕这个破村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抓起签字笔,手哆哆嗦嗦地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啪!”
手印按上去了。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后面的人就彻底绷不住了。
刘翠芬第二个冲上来。
她连协议内容都没看完,眼睛只盯着“三亿元整”那几个字,刷刷签完名字,按手印的时候恨不得把手指头摁进纸里。
“等等!让我先签!”
孙玉梅推开前面的人,挤到桌前。
刚才还尤豫的人,现在比谁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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