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城,楚氏金融的办公室里,项目经理张强的嗓子已经喊劈了。
他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退单申请表。
一沓,两沓,三沓……
高得快赶上他的脸了。
旁边的业务员小周,缩着脖子,小声回答:“张……张经理,今天第三十七单了。”
“三十七?!”
张强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昨天不是还有人排队来办贷款吗?怎么一夜之间全他娘变卦了?”
小周苦着一张脸:“经理,您没刷手机吗?江家村那边……发房子了。”
“一百八十平的精装大平层,免费给。不要彩礼。”
“现在十里八乡的女方家长都疯了,都抢着要把闺女嫁进江家村。谁还来借咱们的贷款?”
张强愣住了。
他一把抓起手机,打开短视频平台。
满屏都是江家村的大平层。
各种角度,各种滤镜。
评论区清一色的羡慕嫉妒恨。
“我酸了。”
“这是什么神仙老板?”
“姐妹们,江家村还缺媳妇吗?我自带嫁妆!”
张强的脸,绿了。
……
接下来几天,情况比张强预想的还要惨烈。
不光是新客户没了。
连之前已经签了合同、走完放款流程的老客户,也开始大面积退单。
一大早,楚氏金融的营业大厅里,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全是来退贷款的。
为首的一个小伙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拽着他六十多岁的老父亲,直接把合同拍在柜台上。
“退!今天必须给我退!”
柜台后面的业务员赶紧迎上去,脸上堆着职业微笑:“哎,小哥,这个合同已经生效了,根据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提前解约需要支付……”
“支付个屁!”
小伙子后面的老头直接抄起一根扁担,“砰”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老子读书少,不认识字,是你们哄着我儿子签的!现在人家江家村发房子,我儿子不用借你这个阎王债了!”
“今天你给不给退?”
老头把扁担竖在地上,梗着脖子。
“不退?行!老子今天就坐在这不走了!”
旁边的几个年轻人见状,也都壮了胆。
“对!不退就不走!”
“你们这利息怎么算的?我昨天找人算过了,十年还下来要翻快一倍!这是高利贷吧?”
“我要报警!”
场面彻底失控了。
张强从办公室里冲出来,看着大厅里闹哄哄的人群,头皮发麻。
他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拨通了京城的电话。
“楚……楚少,出事了。”
“客户集体退贷,拦不住。有几个带了老人来闹事,要是处理不好,怕是要惊动警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楚天阔的声音,冷冰冰的。
“提高违约金。合同怎么签的,就怎么执行。法律站在我们这边。”
张强咽了口唾沫:“可是楚少,他们根本不讲法律,就讲扁担……”
“那是你的问题。”
电话挂了。
张强看着手里的手机,欲哭无泪。
可更要命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些真正的底层无赖客户——借了钱,媳妇跑了,婚没结成——发现行情变了之后,做了一个更绝的决定。
集体躺平。
不还了。
你告我?告啊。
我名下一分钱资产都没有,一间房子都没有,你告赢了也拿不到钱。
一个借了十五万的年轻人,直接在电话里对催收员说:“你爱告不告。反正我又买不起棺材,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催收员被怼得哑口无言。
坏帐率,从百分之三十,飙到了百分之五十。
再到百分之七十。
最后,定格在了百分之八十二。
楚氏金融在清河县投入的几千万本金,连本带利,打了水漂。
不到半个月。
清河县人民法院的执法人员,出现在了楚氏金融的门口。
门上的镀金招牌被摘了下来。
大门粘贴了封条。
几个穿制服的人进进出出,搬着一箱箱的帐本和文档。
路过的行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