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老远,江辰就看见了那条令人触目惊心的钢铁长龙。
几十辆印着“江氏集团”logo的白色冷链重卡,象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白色贪吃蛇,死气沉沉地趴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一动不动。
八月的天气,闷热得象个巨大的蒸笼。
长时间的怠速,让每一辆冷链车顶部的制冷压缩机,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嗡鸣。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尾气和一股焦躁不安的味道。
几个江氏集团的司机,实在受不了驾驶室里的煎熬,蹲在巨大的车头阴影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闷烟,脚底下扔满了烟头。
江辰让王大苟把车停在路边,自己下了车,顺着这条长龙,朝着问题的源头走去。
“辰哥!”
“辰哥您来了!”
司机们看到江辰,象是看到了主心骨,纷纷站起身,围了过来。
“辰哥,您可得给咱们想想办法!再这么堵下去,车里的菜非得捂坏了不可!”
“是啊辰哥,这帮孙子太不是东西了,就他妈存心跟咱们过不去!”
江辰拍了拍一个老师傅的肩膀,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继续往前走。
队伍的最前端,就是那个新设立的巨型综合检查站。
几十米长的临时建筑,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检测仪器摆了一地。
十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围着一辆刚刚开进检测区的冷链车,进行着他们那“细致入微”的工作。
一个工作人员,拿着一把卷尺,正半跪在地上,一毫米一毫米地测量着轮胎花纹的深度,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报着数。
另一个,则拿着一个类似放大镜的东西,对着车架上的钢印编号,仔仔细细地比对着。
整个过程,慢得就象是在放慢镜头。
王大苟是个炮筒子脾气,一看这架势,火气“蹭”的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对着那群人就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哎!我说你们这是检查呢还是在给车画图纸呢!”
“一辆破车你们量了大半天了!车轱辘上那点泥都快被你们盘出包浆了!”
“我告诉你们,车厢里装的都是省城特供的极品蔬菜,要是因为你们眈误了时间,给闷坏了,你们掏钱赔啊?!”
王大苟的嗓门,吼得整个检查站都嗡嗡作响。
那几个慢条斯理的工作人员,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检查站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象个领导的中年男人,不急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面对王大苟的咆哮,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气,反而还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他慢悠悠地从文档夹里,拿出了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红头文档,在王大苟面前晃了晃。
“这位同志,请你冷静一点。”
“我们是严格执行省里联合下发的,关于‘绿色信道农产品运输车辆专项环保及治超联合行动’的通知。”
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镜,语气平淡得象是在念稿子。
“我们的每一项检测,都完全符合文档精神,完全合法合规。”
“我们不针对任何一家私人企业,所有符合标准的车辆,一视同仁。”
“您的车要是没有问题,等我们检测完这些必要的项目,立刻就会盖章放行。”
他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这就是高智商阳谋最恶心的地方。
他不砸你的车,不勒索你的钱,甚至不对你大声说话。
他只是在规则的框架内,用最繁杂,最冗馀的程序,合法合规地,把你活活拖死。
让你憋了一肚子的火,却连个发作的理由都找不到。
你敢动手?那就是暴力抗法。
你想打官司?人家手里拿着红头文档,告到天边去都是你有理说不清。
王大苟被他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经常跑这条线的老司机,凑到江辰耳边,压低了声音。
“辰哥,情况不对劲。”
“我刚才花了五百块,找收费站里一个熟人打听了。”
“他说,南江高速这段路的运营公司,上个星期刚被全资收购了,大股东换了人。”
“新来的这个大股东,背景深得很。”
“好象……好象就是省城那个,手眼通天的楚氏家族。”
楚氏家族。
当这四个字钻进耳朵里时,江辰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楚天阔。
那个在金融杠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