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校长,各位专家,路途辛苦,请。”
江辰的态度不卑不亢,既表现出了尊重,又没有过分的热情。
魏国强暗暗点头,从这个细节,他就能看出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普通的暴发户。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进会议室大门时,一个不和谐的身影,再次出现了。
江建文,这个被打发走的“酸秀才”,竟然贼心不死。
他不知从哪里又纠集了村里几个思想最顽固的老头子,像几根木桩子一样,梗着脖子,伸着骼膊,直接在会议室门口,摆出了一个简陋的“拦路阵”。
“站住!”
江建文一看到江辰领着这群“城里人”过来,立刻扯着嗓子,中气十足地嚷嚷了起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行头,那件发硬的中山装不见了,取而代
之的是一件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翻出来的长衫,手里还摇着一把破旧的蒲扇,努力想营造出一种“乡贤名士”的派头。
“我江家村的学堂,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
江建文将那把破扇子“啪”地一下合上,指着魏国强等人,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
“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先生,满脑子都是些洋墨水,根本就不懂我们农村娃的苦!”
“你们知道什么是‘抢收’吗?你们知道什么是‘拾粪’吗?”
“在我们这儿办学,就得按我们农村的老规矩来!”
“想要进这个门,可以!先跟我们这些庄稼人,切磋切磋学问!”
“要是你们连我们都辩不过,那就说明你们没本事,趁早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眈误我们孩子的前程!”
江建文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正言辞。
他身后的那几个老头子,也跟着连连点头,一副“我们才是真理”的模样。
这番无赖的说辞,让跟在后面的王大苟和几个安保队员,脸都黑了。
王大苟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看就要上前动手清场。
江辰却抬手拦住了他,脸上反而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微笑。
他知道,不让江建文这颗老鼠屎彻底死心,他就会象个苍蝇一样,没完没了地嗡嗡叫。
今天,正好借着魏校长这把最锋利的刀,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魏国强在教育界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眼前江建文这点小伎俩,在他看来,简直就象是三岁孩童的把戏,幼稚又可笑。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地走上前,对着江建文拱了拱手。
“这位老先生,言之有理。”
“教育,确实要因地制宜。”
“既然要切磋,那不知老先生想从何说起?”
江建文见对方如此“上道”,顿时得意起来,蒲扇摇得更欢了。
“哼!算你识相!”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考官的架势。
“我也不为难你们,我就问你们,何为‘教’?何为‘育’?”
在他看来,这种玄而又玄的问题,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学问”。
魏国强笑了笑,不答反问。
“在回答老先生的问题之前,我也想请教三个小问题,不知可否?”
“问!随便问!”江建文自信满满。
魏国强点点头,缓缓开口,声音清淅,逻辑分明。
“第一,我们江家村,地处山区,留守儿童比例想必不低。这些孩子长期缺乏父母关爱,容易产生自卑、孤僻甚至逆反的心理。请问,我们作为教育者,应当如何进行有效的心理疏导,是创建‘一对一’的成长文档,还是引入专业的‘沙盘游戏’疗法更为妥当?”
“第二,国家现在大力提倡素质教育,要将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落到实处。那么在我们的课程设计中,是应该侧重于本地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比如开设‘江氏刺绣’、‘土法酿酒’等乡土课程,还是应该直接引进国际上最前沿的STEAM教育体系,从小培养孩子们的科学思维和动手能力?二者如何结合,才能既保留乡土本色,又不与世界脱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面对青春期的孩子,难免会出现早恋、网瘾、校园霸凌等问题。传统的教育方式,往往是‘堵’和‘罚’,效果不彰。请问,我们是应该采用荷兰的‘开放式讨论’模式,还是借鉴芬兰的‘反霸凌KIVA计划’,来构建一个更加积极、健康的校园生态?”
魏国强的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专业,一个比一个尖锐。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现代乡村教育最内核的痛点。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教育专家都会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