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加工厂的打包车间里,王大苟叉着腰,嗓门喊得比机器还响。
他指挥着”草莓酱装进特制的防震纸箱里。
箱子也是”四个小楷字,简约又大气。
“大苟哥,这瓶子也太好看了吧?”一个负责封箱的小伙子江涛,举起一瓶酱对着灯光看。
“那可不?”王大苟一脸得意,好象这瓶子是他设计的一样。
“这叫格调!这叫品位!城里人就吃这一套!”
他把前两天从会议室里听来的词儿现学现卖,说得头头是道。
车间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自家村里的东西,做得这么漂亮,马上就要卖到全国各地,谁不骄傲?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探进来三个脑袋。
二叔江建民,酸秀才江建文,退休教师江启明。
三人跟约好了似的,又凑到了一起。
“咳咳。”
江建民干咳两声,背着手走了进来,象个来视察的领导。
他绕着堆成小山的纸箱走了一圈,拿起一瓶成品,左看右看。
“恩……是挺好看的。”
二叔嘴上这么说,但那表情,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不踏实。
他把瓶子放下,凑到王大苟身边,压低了声音。
“大苟啊,这玩意儿……真的能卖出去?”
“那必须的!”王大苟胸脯拍得山响,“辰哥说行,那就一定行!”
江建文摇着他的破折扇,也凑了过来,盯着那白色的标签。
。
“得了吧秀才叔,”王大苟撇撇嘴,“你那三百字的小作文都没地方印呢。”
江建文老脸一红,折扇摇得更快了。
江启明则推了推老花镜,一脸忧心忡忡。
“我昨天问了我。了点?怕是吸引不了人家的眼球啊。”
三个老头,虽然上次在会议室被江辰和苏青联手“镇压”,但心里那点小九九,始终没放下。
他们代表了村里老一辈最朴素的担忧:这玩意儿,好看是好看,但它不象个能卖钱的东西。
车间里原本热烈的气氛,因为这三人的到来,悄悄降了点温。
一些正在干活的村民也停下手,竖起耳朵听。
毕竟,这关系到大家伙儿的分红。
“辰哥!”
王大苟看见江辰和苏青并肩走了进来,跟看见救星似的。
江辰扫了一眼车间里的情况,又看了看那三个表情各异的老头,心里跟明镜似的。
“二叔,秀才叔,江老师,又来视察工作了?”
江辰的语气带着点调侃。
“哪里哪里,”二叔赶紧摆手,脸上堆着笑,“我们就是过来看看,关心一下,关心一下。”
“是啊,”江启明扶了扶眼镜,“大家伙儿都盼着呢,就是心里没底。”
苏青跟在江辰旁边,听到这话,抱着手臂,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
她对自己设计的作品有绝对的自信,但面对这些根深蒂固的“长辈审美”,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拐杖敲击水泥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三爷爷江万山来了。
老爷子一出现,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三爷爷是村里的定海神针,他说的话,比村长还管用。
上次就是他一锤定音,说这瓶子“耐看”,才把所有争议压了下去。
今天他又来了。
老爷子背着手,走到那堆成品箱子前,一言不发。
他弯
阳光从车间的天窗洒下,正好落在那通透的瓶身上。
老爷子就这么举着瓶子,对着光,看了很久很久。
车间里落针可闻。
二叔的额头见了汗。
江建文的折扇停了。
江启明的呼吸都放轻了。
所有人都等着三爷爷开口。
终于,老爷子把瓶子放下,转过身,看向江辰。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很深。
“辰子。”
“哎,三爷爷。”
“这酱,我尝过了,是顶好的东西。”
三爷爷顿了顿,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点。
“但这瓶子……”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满怀期待的村民。
“在咱们江家村,我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