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厂子都盖好了,咋门面上连个字儿都没有?光秃秃的,瞧着没点气派啊!”
村口那棵百年大槐树下,几个村民正一边下着象棋,一边对着村西头那个宏伟的工厂指指点点。
其中一个老农抽了口旱烟,吐出一个烟圈,
“就是!这么大的厂子,门脸得弄漂亮点,找个好先生写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那才叫体面!”
话音刚落,两个身影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朝着大槐树走了过来。
左边那位是刚在领导面前露了脸,自认“帝师”附体的江建文。他穿着标志性的长衫,手里的破折扇扇得风声呼呼,下巴抬得老高。
右边则是村小学的退休老师江启明。
江启明一辈子教书育人,自诩是村里唯一的“正宗斯文人”,向来看不上江建文这种半吊子。他穿着板正的白衬衫,迈着四方步,神情严肃。
两人在树下碰了头,目光在空气中一撞,火星子四溅。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江建文率先发难,用折扇指着江启明,语气满是不屑,
“哟,江老师也来纳凉?不在家备课,跑这儿凑什么热闹?”
江启明冷哼一声,拍了拍白衬衫上的灰尘,
“我可不象某些人,在领导面前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胡话,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我这是来关心村里的大事!”他指着工厂的方向,正色道,
“工厂门匾题字,那是百年大计,关乎江家村的脸面!这种事,必须由德高望重、学问扎实的人来办!”
江建文听出了潜台词,讥笑一声,
“德高望重?学问扎实?江启明,你是在夸自己呢?你那点墨水,也就够糊弄糊弄小学生。”
他挺起胸膛,一脸傲气,“实话告诉你,这题字的重任,江辰已经口头许给我了!我这几天闭门不出,在家苦练了三百多遍篆书!
到时候,我那古意盎然的字迹往上一挂,保准让客人对咱们村的文化底蕴肃然起敬!”
江启明听到“篆书”两个字,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篆书?你那也叫篆书?弯弯绕绕跟蚯蚓爬似的,谁认得出来?咱们那是面向全国的现代化工厂,不是你家后院的土窝子。
挂几个鬼画符上去,那是丢人现眼,让外人笑话咱们江家村没文化!”
他中气十足地反驳,
“要写就写楷书,颜体!端庄大气,堂堂正正,让每个字都透着江家村人踏实肯干的精神!”
江建文也不示弱,唾沫星子乱飞,
“你那是馆阁体,死板,俗气,一点灵气都没有!你那字跟计算机打出来的有啥区别?毫无灵魂!你这是对艺术的亵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书法流派扯到人品德行,从颜真卿说到王羲之。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把大槐树下堵得水泄不通。
大家分成了两派,年轻点的觉得江启明说得对,楷书清淅。年长的则觉得江建文的篆书看起来高级。
这时,大伯江建国扛着锄头挤了进来,看热闹不嫌事大,撇嘴插话,
“我说你们两个老顽固吵啥?写个字而已,多大点事?”
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戳,提议道,
“去县城GG店花五十块钱,让他们用计算机喷个黑体,还得带上那种阴影立体效果,往门上一挂,多气派!”
江建国话音刚落,刚才还死对头的两人,当场转过头结成了同盟。
“粗鄙!”
江建文指着他,气得胡子乱颤。
“俗不可耐!”
江启明也用蒲扇点着他,满脸痛心,
“你这是对文化的践踏!江家村的门面,哪能用那种没灵魂的‘科技与狠活’来沾污?”
江建国被喷得满脸唾沫,愣在原地,心说我说错啥了?
眼看两人要从文斗变武斗,撸起袖子准备真人快打了,一个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进来。
“都一把年纪了,这是干什么呢?”
众人回头,只见江辰正背着手慢悠悠走过来。全场的喧嚣戛然而止。所有目光汇聚在江辰身上。
两个斗鸡一样的老头也停了手,却都用充满期盼的眼神看着江辰,等他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