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操！”
江辰从床上坐起来，头因为宿醉和睡眠不足，疼得像是要裂开。
一股劣质方便面混合著潮湿霉菌的味道，从房间的角落里钻进他的鼻孔，让他一阵反胃。
他环顾四周。
这里是上海，一个号称遍地是黄金的魔都。
而他，就住在这个不足十平米，连窗户都正对着别人家厨房油烟管道的出租屋里。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电线像是杂乱的蛛网，挂在天花板上。
这就是他奋斗了三年的地方。
“真他妈的失败。”
江辰自嘲地笑了笑，抓起枕头边上屏幕已经裂成蜘蛛网的手机。
下午两点。
他昨天又被那个傻逼主管拉着，陪客户喝酒喝到了半夜，结果单子没谈成，还被训了一顿。
。他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
年底了，公司效益不好，裁员的传闻像是病毒一样在办公室里蔓延，每个人都人心惶惶。他这个业绩垫底的销售，八成是第一批滚蛋的。
更操蛋的是，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江辰颤抖着手，点开了银行app，当看到那个数字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两百一十三块五。
这就是他在上海这个国际大都市的全部身家。
连一张过年回家最便宜的红眼航班机票都买不起。
他用力地抓了抓头发，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像是冰冷的海水，将他整个人淹没。难道今年过年，真的要灰溜溜地坐三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硬座回去？
想到父母那期盼的眼神，江辰就觉得心口堵得慌。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是妹妹，江灵。
【灵儿】：哥，在吗？
江辰心里一暖，这是他在这座冰冷城市里，为数不多的慰藉了。他这个妹妹，今年高三，学习特别努力，是全家人的希望。
【江辰】：在呢，小丫头，怎么了？是不是又想哥了？
消息发出去，等了足足五分钟，那边才回过来一行字，看起来小心翼翼的。
【灵儿】：哥你这个月发工资了吗？手头方便吗？
江辰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妹妹绝对不会跟他开口。
【江辰】：方便，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灵儿】：没，家里没事！就是就是我我想买套复习资料，我们老师推荐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说特别好用。
看到这，江辰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大事。他立刻回复。
【江辰】：这有啥，多大点事，要多少钱？哥给你转。
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条更短的消息，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卑微。
【灵儿】：我问了我们班同学，在二手书网站上买，大概大概五十块钱就够了。
五十块。
江辰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知道家里的情况。父亲在工地上打零工，母亲在餐厅当洗碗工，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勉强够一家人的开销。前段时间，乡下的爷爷生了场重病，爸妈几乎是掏空了所有积蓄，还找亲戚借了不少钱。
五十块钱，对这个家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所以，他那个懂事的妹妹，才只敢去买一套二手的、别人用过的复习资料。所以，她才不敢跟爸妈开口，而是小心翼翼地来问他这个在上海“混得很好”的哥哥。
“混得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沮丧和颓废都压了下去。
自己可以吃土，可以喝西北风，但绝对不能苦了妹妹！她是全家的希望，她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
他没有立刻回微信，而是直接打开了手机上的购书app，搜索“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屏幕上跳出来一大堆选项。
有普通版，68元。
有考点解析版，98元。
还有一种，带着一个金光闪闪的“推荐”标签——【名师精讲全套典藏版】，包含了所有科目的最新题型和独家视频讲解。
价格：198元。
江辰没有一丝犹豫。
买！就买这个最贵、最好的！
别人的妹妹用二手的，我江辰的妹妹，必须用全新的！用顶配的！
他果断将这套书加入了购物车，收货地址熟练地填上了老家的地址，收件人是妹妹江灵。
然后，他点下了支付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