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觉得自己懂神女殿下，懂她如何用揽月阁吸引火力，懂她如何以长生书院铺路，他甚至为此自得过。
可现在听来，他懂的只是账面上那些写得出来的东西，真正的代价，殿下她从未写进任何一本账册。
殿内，木晚吟依旧坐在原处，帘角被穿堂的风带起，露出她面纱下半张苍白而平静的面容。
她没有辩解，只说了一句：“我有分寸。”
木晚汐被气笑了，笑声短促而凉薄：“你没有。你若有分寸，就不会把长生书院留在下界，让药王谷、皇甫家、叶倾城和芷璃在七十二地渊站稳脚跟。”
“你若有分寸，就不会把唯一一支听从你调令的支脉九峰旧部调来三十六天域，替这里撑场。”
“你若有分寸，就不会把延寿丹拿出来，给那些寿元将尽的老怪续命，让他们以为这些东西并不珍贵。"
“木大圣人，你做了这么多，哪一件是为你自己？”
木晚吟：“......”
延寿丹那件主要是为了赚钱。长生书院是为了收报名费，顺便种树反哺气运。
九峰旧部是抽卡抽出来的，严格来说连工资都没开几天。
但这个时候，解释就输了，于是她只能沉默，而沉默，最利于脑补。
系统兔子在识海里写到这里，忍不住加了一行批注：宿主沉默时，杀伤力堪比高阶幻术。
木晚汐还嫌不够。她抬手，一枚暗红色的玉简从袖中飞出，悬停在半空之中。
“姐姐，你是不是连这件事也想瞒？”
木晚吟眼皮微微一动。系统兔子也停了笔。
【宿主，这是什么？】
木晚吟：“我怎么会知道？”
【她从哪弄来的？】
木晚吟：“你问我？”
系统兔子安静了一瞬：【坏了，她开始脱稿演出了。】
木晚汐抬指点在玉简之上，暗红色的光影如水般铺展开来。
一座没有窗的石室浮现在殿内虚空，画面模糊而陈旧，石室四壁刻满封禁阵纹，月光照在阵心一道白衣身影上。
石室之外，有几道苍老而冷漠的声音断续传来。
“她若出手，支脉必反。不可让她再动用那一道光。”
“她心太软，迟早坏了大局。”
“关她一阵，待界海那边定下，再放出来。”
“可她毕竟是主脉神女……”
“神女又如何？她若真以苍生为念，便该明白，忍一时才是大局。”
殿外，韩莫整个人定在原地。
关起来？谁被关起来？神女殿下？
他喉间发紧，方才还在盘算拍卖会请帖的脑子，被这几句话搅得乱成一团。
识海中，先天精灵也停了动作。它原本正趴在神灯边缘啃一颗魂体灵果，此刻果子从爪间滚落，它整个精灵体都僵住了。
【韩莫。】
韩莫没应。
【韩莫！】先天精灵的声音罕见地带了几分凝重，【你听清楚了吗？】
韩莫当然听清了。
先天精灵在神灯里来回踱步，小小的光团急得直转圈。
殿内，木晚吟也有半息没接上。
不是。
阿汐这段从哪儿掏出来的？
“查。”她在识海里喊系统。
系统兔子已经把后台翻得耳朵都支棱起来了，爪子在虚空里划拉得飞快。
【宿主，不是我们现编的！】
【这段……像是自动生成的旧因果残片。】
木晚吟：“......”
很好，她现在连骂都省了。
这破卡池，这破系统，迟早把她胡扯过的每一句话都炼成真东西。
偏偏这段还不能拆，拆了前面铺垫的人设要塌，不拆她自己听着都心虚。
木晚汐却没有半点演出来的痕迹。
她眉眼间的戾气压了又压，最后只剩下更深的冷意：“高悬的明月，为了救那些已经腐烂的人，自己敛了光。”
“他们不敢杀你，也舍不得杀你。他们怕你，又想用你。”
“于是把你关进那地方，嘴上说大局，手里一道一道加着封印。”
她薄薄笑了一声：“有贼心，没贼胆。既想让你低头，又怕你真碎了。姐姐，到了如今，你还要替他们瞒着吗？”
“你到底瞒了我们什么？你到底曾经看见过什么？为什么，始终不肯说？”
最后一句落下时，殿内灵灯微微一晃，像是连火光都被那话里的冷意惊动。
殿外，韩莫识海中，先天精灵忽然安静了。
它安静了很久。
久到韩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