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敢喊“木道友”,是觉得自己与木晚吟有几分交情。
现在忽然有点拿不准。
这交情,会不会是他单方面硬攀的?
木晚吟没理会众人的反应。
她看向血窟方向,问:“你是谁?”
血雾停了片刻,那道苍老嗓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意。
“老奴血渊,曾为您座下执灯人。”
“当年您入仙门,留吾等镇守断桥。”
“我等无能,未能守住归路。”
“万古之后,只能以血祭残法,试图为您点起归灯。”
他说得伤怀,可话里的东西,听得联军众人背后发麻。
血渊。
血煞宗初代老祖之一。
传闻此人百万年前血祭三域,炼出血海法相,后来被十几位渡劫巅峰围杀,仍逃出残魂。
各宗古籍里,这就是灭世魔头。
如今,这魔头在木小姐面前自称执灯人?
“归灯”二字,更不像什么干净东西。
血雾翻卷。
血渊的嗓音更低,笑不像笑,哭不像哭。
“数万年前,血煞宗席卷三十六天域,也是老奴的手笔。”
这话一出,联军大营彻底乱了。
不少老祖当场坐不住。
数万年前那场血煞大劫,十几个天域年轻一辈被打断层,余祸持续近万年。
古籍记载,血煞宗以众生精血炼海,以万族尸骨铺坛,差点将三十六天域拖进血狱。
后来各大顶级势力联手,才勉强把血煞宗打入地底,使其分崩离析。
可谁也没查清,那场灾祸真正目的是什么。
现在答案来了。
血渊低声道:“老奴燃尽万灵精血,不为称尊,只为点燃一盏灯。”
“只想让红尘大人在界海深处,看见归路。”
“只想让您回来。”
联军修士后背发冷。
数万年前血流成河,只是为了点一盏灯?
韩莫脑子转得飞快。
若血渊所言属实,血煞宗当年的源头,竟是为了迎回殿下前世。
可殿下如今光灵根至善,血煞阵盘靠近都会被净化。
这中间必有大变。
仙界污染,通天桥断,旧部失控,血煞宗堕入邪道。
这条线,通了。
韩莫越想越觉得合理。
殿下不愿提,不愿认,怕是不忍见旧部堕落至此。
木晚吟听着血渊一口一个老奴,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别乱认亲。
她根本没见过什么执灯人。
红尘仙身份卡,是她抽出来的。
可现在否认也不合适。
万一对方手里真有配套证据,她当众拆台,反而容易把自己架住。
她静了数息,终于开口。
“血渊。”
血雾翻动。
“老奴在!”
联军众人:“......”
天机阁长老们:“......”
这可是血煞宗初代老祖!
百万年前十几位渡劫巅峰围杀都没彻底杀掉的魔头!
木小姐只喊了一声名字,他应得比弟子还快。
木晚吟垂着眸,看向血窟翻涌的血雾,神情淡得很。
“我并非你口中完整的红尘。”
血雾先是停了一下。
青依抱着糖葫芦,也抬头看她,圆润的脸上收了那点幼态,金瞳安静,没出声打断。
联军众人也跟着屏了呼吸。
木晚吟没给血渊留半分幻想,继续道:“或许曾有因果,或许曾有旧影,或许曾有人将某些残缺的过往,强行落在我身上。”
“但本殿没有你们所谓的那些记忆,你们等的人,死在过去。”
她淡淡道:“而我,只是我。”
这几句落下,血雾深处安静了很久,安静得连魔化妖兽的嘶吼都被压了下去。联军不少修士额角发紧。
白须长老站在后方,脑子里却飞快转着。
转世不昧本心。
这行字古卷里写得简单,真落到眼前,分量重得吓人。
别的转世,多半是顺着旧因果往回爬,怕记忆不全,怕道心不稳,怕前尘吞掉今世。她倒好,直接把话摆开了说:认因果,不认人。
这份利落,太稀罕了。
哪怕背负万古因果,哪怕旧部跪迎,哪怕禁区之主守在身旁,她依旧不被前世旧名吞没。
她就是她。
木家大小姐,身怀光天灵根的活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