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里的精灵抖了抖耳朵:“他还在练习当木桩?”
韩莫没吭声。
他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来。拍卖会散了,皇甫娇拉着他要去灵市,被他找借口哄开。
他本来打算去木神女那边拍个马屁叙叙旧,腿自己把他带到了这里。
揽月城内殿,他那位便宜师尊的住处。
韩莫把今天那场主街对峙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那些话他拆开来一句一句想,越想越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地了。
暗天灵根,“不详”。“带煞”。“不吉”。
他隐约能猜到一些东西。
相信暗天灵根在任何地方都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体质。
哪怕是在一个底蕴通天的太古道统里,一个天生暗属性的孩子,在以正统自居的族人中间长大……
这三个词一旦贴上去,就跟蛊毒似的,越往深里藏越发作。
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光天灵根,至纯至善,被全族视为明月,一个孪生的、和她长着同一张脸的姐姐。
两个人站在一起,所有光自然而然往那边聚,妹妹只会衬得更暗。
族人们大概当面什么都不说,毕竟有木神女那位姐姐镇着。
可就是那种回避,比说你坏话更难消化,因为你连反驳的理由都找不着。
人家只是不太愿意靠近你而已,这也有错?
木神女大概是试图改变的。带妹妹出席,帮妹妹引荐,把自己的朋友一个个介绍过去。
那些人在姐姐面前笑嘻嘻地答应,转过身就找各种借口溜走。
便宜师尊不傻。什么都看在眼里。
这种不对等积久了,变成一种说不出口的委屈。
不是恨姐姐,是找不到一个能让自己在姐姐身边站得好看一点的位置。
木神女:明月照世人。
便宜师尊:我只想独揽月。
“你想通了没有?”精灵懒洋洋开口,“想通了就进去,想不通就回去陪你娘子逛灵市。”
韩莫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声音从里面传来,多了一丝不寻常的松散,像是被什么泡软了一点点。
韩莫做好准备,推开门走进去。
殿内灵灯烧得昏黄,燃着沉香,气味浓郁。
木晚汐半靠在桌边,面前摆着只细颈酒壶,釉色暗红,壶口还飘着热气。
桌上两只杯子,一只空着,一只残了半杯。
韩莫脚步微顿,那不是灵茶。
他在识海里对精灵道:“她喝醉了?”
精灵审视了片刻:“有一点点上头,但还清醒。就是……话会多一些。”
韩莫默默将这条信息归档,走进去落座。
“师尊,你喝酒了?”
“嗯。”故意装醉的木晚吟拨弄着杯沿,“小酌了一杯。”
韩莫看了眼那只壶,估摸了一下残余量,嘴角没动。
你确定就一杯?
但他没多嘴,只是拿起对面的空杯,倒了点灵酒放在那里,不喝,当道具用。
“师尊没去休息?”
“睡不着。”
她说这话时,视线落在杯底,没看他。
韩莫把“睡不着”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没有接腔。有些话问出来容易,接下来就麻烦了。
沉默了一会儿,木晚汐先开口:“你不去陪你娘子,跑这里做什么?”
韩莫咳了一声:“昨晚哄她到天亮,她才肯让我一个人来参加拍卖会。现在回去还得再费一轮,倒不如多待一会儿。”
木晚吟扮演的木晚汐看了他一眼,眼底那点笑意转瞬就消了。
“皇甫家的姑娘,黏得很。”
“那是因为师尊你没被缠过。”韩莫言简意赅,“比蛛网还难解。”
空气里有一点松动。
韩莫把时机掂了掂,抬起头:“师尊,有件事我想问你。”
木晚吟没说话,算是默许。
接下来,韩莫把话绕得极远。
先说到各地渊之间有个即将开启的上古秘境,资源极厚,入口遍布多处,平时相隔千里的各渊天骄届时会借秘境汇聚一地,各大伪渊包括天极伪渊都收到了邀函。
木晚吟操控分身,默默把这条消息记下,面上不显。
韩莫说完,停顿了片刻,才将话转到另一条线上。
“师尊,我今天那些话……”他开口,语调没有试探,只是陈述,“关于暗系修士在宗门里的处境,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木晚汐端着杯子,没有否认。
“所以我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