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手腕却没有停。
天突然飘起了小雨！
“啪！”
朱雄英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又是一鞭子狠狠落下，新的血印叠在旧伤之上，刺目狰狞。
一鞭又一鞭，声声脆响砸在蓝玉背上，也狠狠抽在朱雄英自己心上。
他下手凌厉，眼神却一点点泛红，眼眶不受控制的湿润，最后滚烫的泪水全部落在脸上。
旁人只看见他狠心惩治国公，雷霆威严，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痛。
这是他的长辈！
是东宫最亲的亲人，是看着他长大，事事护着他的舅姥爷！
每抽一鞭，蓝玉皮肉受苦，朱雄英心里就像是被针扎一下。
打在其身，痛在己心。
几鞭子下来，朱雄英的声音彻底带上了哭腔，又怒又悲，字字都是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无奈：“你以为孤愿意打你？”
“你以为孤想看着你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他握着鞭子的手微微发颤，红着眼眶盯着动弹不得的蓝玉，声音嘶哑：“你根本不知道，这段日子，孤为了保你们这帮淮西勋贵的命，到底求了多少人！”
“孤一次次跪在皇爷面前替你求情，替你冯胜，替你曹震，替你们所有人求情！”
“孤拉下脸面去找昭信王，一遍遍求他开口周旋，求他在皇爷面前替你们说好话！”
“朝堂重臣，东宫僚属，宫里能说上话的人，孤统统找遍了！”
“母妃为了你这个舅舅，整日以泪洗面，”
朱雄英气息发颤，满心的失望与委屈彻底爆发：“孤拼尽一切，四处求人，只为了能留住你们的性命，能给你们一条改过自新的活路！”
“可你们呢？到现在还不知悔改！不知自己错在何处！满心只有攀比，不满，贪心！”
他看着遍体鳞伤的蓝玉，又气又痛，声音哽咽：“你们这般模样……你让孤到底怎么办？”
“自己说，究竟想怎么办？”
朱雄英手持鞭子，一边抽，一边哭，一是他自己受的委屈，二是气蓝玉这些亲属不争气。
蓝玉，从头到尾只顾着一己私欲，眼红攀比，恃功自傲，不知敬畏，不懂知足，到身陷囹圄之际，还满心怨怼，反问朝廷不公！
何其可笑，何其该死！
巨大的愧疚与悔恨瞬间席卷全身，压得蓝玉喘不过气。
这个一生征战沙场，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悍将，此刻再也绷不住半分傲气。
滚烫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粗糙的脸颊滚落，砸在染血的衣衫上。
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越哭越凶，最后彻底崩溃，放声痛哭。
他不再挣扎，不再辩解，脑袋重重抵在木凳上，浑身剧烈颤抖。
直到如今，他才明白一切，明白皇太孙为他做的一切，明白昭信王的苦衷。
“臣……臣知错了……”
蓝玉声音嘶哑破碎，突然喊道：“是臣糊涂……是臣猪油蒙了心！”
“臣恃功骄纵，贪心不足，不知殿下苦心，臣该死，臣真的该死啊！”
他抬起满是泪水的脸，主动挺直脊背，任由皮肉贴合着冰冷的木凳，嘶吼出声：“该打，该打，殿下，你狠狠的打！”
“是臣愚昧无知，辜负殿下一片苦心！辜负殿下数次求情，百般保全！”
“臣不知好歹，目无规矩，私心作祟，今日任凭殿下责罚，绝不辩驳半句，只求殿下出气，只求殿下原谅臣的糊涂！”
一旁立着的冯胜，曹震等所有淮西勋贵，立马跪在了地上，面色惨白，人人心中五味杂陈，满心羞愧与惶恐。
他们此刻终于彻底看清，不是朝廷薄情，不是皇室不公，是他们自己身居高位，享尽荣华，却贪得无厌，肆意妄为，一次次辜负圣恩，也辜负了皇太孙的一片保全之心。
而趴在凳上的蓝玉，泪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衣衫。
“你确实该打！”
朱雄英虽然心疼，手上却一点都没留情，蓝玉身上的囚服早已碎了一片，整个后背被打的血肉模糊。
而蓝玉没有求饶，没有嘶吼，咬着牙死死的受着。
曹震一步步跪着上前，哀求道：“殿下，不能再打了，再打就把梁国公打死了。”
“滚开！”
朱雄英呵斥一声，直接把曹震踢倒，转身继续抽打，直接把蓝玉抽的昏死过去，整个人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蒋瓛立马上前查看，起身说道：“殿下，还有气！”
雨一滴一滴的打在朱雄英身上，他背过身子，沉默了许久。
“抬下去，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