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军令早就传下去了,一个"烧"字。
秦藩的骑兵像撒豆子一样撒出去,瞬间铺满了胪朐河两岸。
几千骑明军,一人手里攥着火把,马背上驮着火油坛子,从四面八方向着那片储草场合围过去。
这地方是北元王庭脱古思帖木儿的储草地。
今年年景好,雨水充足,去秋打的干草垛得跟小山似的,码在河滩上等着喂牲口。
几十顶,上百顶帐篷戳在草垛边上,毡子糊得严严实实,烟囱里飘着牛粪烧出来的青烟。
牧民们正忙活着收拢牲口,一抬头,明军的铁骑已经到了眼皮子底下。
纵火是有章法的,秦王对这种活也不陌生,这些年,他镇守西北,没少打西番十八族,打完就烧。
秦藩的骑兵冲到草垛跟前,翻身下马,一人抱一坛猛火油,揭开坛盖往干草垛上一浇。
黑的,黏的,呛鼻子的火油顺着草缝渗进去,渗得透透的,再从怀里掏出火药面撒上几把。
火把往垛子上一戳,"轰"一声,整个垛子炸开了火,火舌窜起两三丈高,烤得人脸上发烫。
一个垛子着了,火苗卷着火星子扑向旁边的垛子,一个接一个,河滩上像点了一溜长明灯,噼里啪啦的声音盖住了人声马嘶。
纵火这种事也是有分工的,有人焚草,有人烧帐篷。
火油泼在毡顶上,火折子一扔,毡子沾油就着,烧得又急又旺,黑烟滚滚往天上顶。
帐篷里的家当,皮货,奶桶,眨眼间全进了火海。
最狠的是烧地上的草,河滩上那些头年秋割下来,还没来得及收进垛的干草,还有返青前贴着地皮的老草,一坛坛火油泼上去,草叶上挂着一层油,火一到"轰"地燎开,顺着风贴着地面往前滚,一片一片烧过去,烧得草根都焦了。
风一吹,火头连着草灰满天飞,把整个胪朐河两岸烧成了一条火龙。
火一起,牛羊全炸了窝,牲口天生怕火,羊群叫着挤成一团,然后轰地散开,没头没脑地乱窜。
秦藩的兵早等着这一下,骑马兜上去,能牵走的,牛马羊驼大牲口,直接套了缰绳拽走,往明军阵后头赶。
拉不走的,羊群小牲口,就拿鞭子抽,拿马身子拱,一股脑的哄。
几千头牲口被火一逼,人一赶,撒开蹄子往草原深处狂奔,蹄声如雷,扬起的土尘混着黑烟,铺天盖地。
牧民们这下急眼了。
那是他们的命根子,草料烧了,帐篷烧了,牛羊再没了,这一冬一春拿什么活,有人红着眼扑上去抢牲口,被秦藩兵拿刀子拦住,也不砍人,就是堵。
“滚!”
有几个牧民不干了,站在烧着的帐篷前头,指着明军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南蛮子,烧了我们的草,烧了我们的帐,还抢我们的牲口,这是不给我们留活路啊,你们这是要绝了我们的种啊,你们这些魔鬼。”
骂得难听,骂得直白,围过来的牧民越来越多,有人抄起了套马杆,有人攥紧了腰刀,眼睛红得能喷火。
秦藩兵被骂得火气上来了,一个小旗拔出马刀,往前一递,咬着牙说道:"狗鞑子,你再说一句,老子剁了你。”
“你剁吧!”
牧民瞪着眼吼道:“我们的所有东西都被你们这些南蛮子给烧了,没啥活头了,你现在就杀吧,把我们都杀完……”
“曹,你以为老子不敢是吧!”
小旗举刀就砍,身后一声炸响:"住手!"
马蹄声响,一员将军纵马赶到,顶盔贯甲,正是秦藩护卫指挥使宁正。
马都没勒稳,手里马鞭往那小旗头上一指,厉声道:"他娘的,昭信王大将军的军令,只放火,不杀人,把刀收回去!"
小旗一缩脖子,悻悻地把刀插回鞘里。
宁正又一鞭子抽在牧民脚前的土上,尘土溅起老高,冲那群牧民吼道:"听好了,我们大将军只烧草,不杀人,是想给你们留条命,再敢往前凑,甭怪我不讲情面,你们要想活命,就去找你们的皇帝,找你们的朝廷……"
“我们不知道朝廷在哪?”
“那是你们的事了,和老子没关系!”
牧民们被宁正这股气势一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没敢往上冲。
哭天抢地的,抱着孩子的,拽着羊的,被秦藩兵骑马轰着,不知所措。
秦王就站在那草岗子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一咧,咧出个痛快又带点阴的笑。
秦藩的兵已经全撒出去了,满河滩都是穿鸳鸯战袄的骑兵,火把飞舞,火油坛子一个接一个地摔碎在草垛上。
宁正凑上来,似笑非笑的说道:"殿下,好兵,好马,好刀,活就干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