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四更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大帐没,柴火烧的噼啪响,常茂正就着盐水啃羊腿,啃得满手油。
帐帘"哗啦"一下被撩开,李景隆缩着脖子钻进来,肩上还落着雪。
“这倭国的天,也能冻死个人!”
常茂眉头一皱:“九江,你不在你的左营,来我这干啥?”
李景隆走了过去,笑道:“睡不着,找你说说话!”
“那你还是回去吧,不然我还得管你饭!”
“我吃过饭来的,你啃你的羊腿吧!”
李景隆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哪来的羊腿?”
“抢的啊,咋了?”
常茂白他一眼,嘟囔道:“你还想去旺哥那告我状咋的,旺哥早就说过了,咱们来到倭国这地方,最大的军纪,就是没有军记!”
“害,我告你的状,我真是闲的!”
李景隆感慨道:“再说了,旺叔正在思虑如何破了这淀城,哪有工夫管这些破事!”
常茂啃着羊腿,大大咧咧的说道:“要我说,旺哥就是太胆小了,又想打胜仗,又不想死人,你说这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李景隆撇嘴道:“这话你咋不敢在旺叔面前说的……”
“我说……我回头就去说,你们不敢说,我敢……我怕啥啊,我……”
“好了,好了,知道你茂太爷厉害,不是他娘一般的勋贵子弟!”
李景隆打断他的话,继续道:“时辰也不早了,我来找你是有事,你想不想破了这个淀城?”
常茂一愣,问道:“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有法?”
李景隆点头笑道:“有点想法,这不找你来商量商量!”
“快说,快说!”
常茂迫不及待,羊腿都不啃了!
二人坐在一起,李景隆低声道:“今晚有东风,咱们烧毒烟,砒石混狼毒,城西上风口烧,天冷烟沉,贴着地往城里灌,熏不死人,但能咳得他们怀疑人生。"
常茂咧嘴乐道:"曹……这个好这个好,我咋没想到的!"
“这算啥,还有呢!”
李景隆声音压得更低了:"如果毒烟没毒死,那是用尸体……病死的,冻死的倭寇,还有俘虏里病歪歪的,都留着,夜里投石机往城里扔!"
常茂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沉默了片刻,咽了口唾沫,说道:"扔进去干啥?这天寒地冻的,也臭不了啊。"
"就是要冻着。"
李景隆慢悠悠地说,"现在冻成冰棍儿,开春一化,尸体直接发酵,到时候就是一座疫城,到时候咱们不用打,搬个小马扎坐着看戏就行。"
"……"
常茂盯着李景隆看了半天,由衷地说:"九江啊,你是真缺德。"
“什么缺不缺德的,能打赢就是好招,就问你干不干,你要不干,我自己带人干!”
"干啊!为什么不干!"
常茂腾地站起来,拍着胸脯子说道:“我怕啥,我连我大姐都不怕!”
……
当夜,五更天!
城北坡上,常茂亲自督阵,五十堆湿柴一字排开,每堆都拌了砒石狼毒粉,以及易燃的火油。
"点火!"
五十堆同时点着,浓烟"嗡"地一下冒起来,混着刺鼻的腥气,顺着寒风贴着地面往城里压,像一堵黄墙似的往淀城涌。
常茂往后退了两步,捂住鼻子,运足丹田气就开吼,那嗓门大得震得树上雪簌簌往下掉:
"城上的狗杂碎都听着……老子放毒了,识相的,开门投降,给热汤喝,死守到底,老子让你们烂肺子!"
他手下几百个大嗓门兵跟着一块儿喊,声浪震天。
城上守兵刚吸了两口烟,正咳得撕心裂肺,又听见这山呼海啸的喊声,吓得一哆嗦。
“八嘎,这是什么味道!”
与此同时,城西。
李景隆指挥着十几架投石机,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具尸体,都冻得硬邦邦的,跟冰棍似的。
"都瞄准点啊,往城里扔,别砸墙上弹回来。"李景隆背着手踱步,跟监工似的,"尤其是那几个瘦的,轻,扔远点,往城中心扔。"
士兵们憋着笑,把尸体往投石机上搁。
"放!"
十几架投石机同时发力,冻硬的尸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咚咚咚"砸进城里。有的砸在屋顶上,有的落在街道上,还有一个正好砸进了院子里,把半夜出来倒水的足轻吓得嗷一嗓子坐地上了。
“八嘎,这是什么东西?”
扔了三波,李景隆估摸着差不多了,手一挥:"停,活干完了,收工!”
等他绕到城北,就见常茂还在那儿叉着腰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