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琪走了过来,说道:“旺哥,时辰到了!”
朱旺微微点头,立马让都尉府的兄弟们准备起来,一碗酒下肚,粗绳套在棺材上。
“起灵!”
随着朱旺一声令下,胡强,常茂,冯诚,柴猛,沐春等都尉府的人全部身穿孝衣,比手臂还粗的木棍抗在肩膀上。
“老姑父,一路走好啊!”
朱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拖得老长,带着哭腔。
李文忠“扑通”一声跪在了灵前的火盆边,孝服的下摆沾满了泥,手里捧着一个黑陶的老盆,盆里烧着纸钱,火星子溅了他一身。
他抬头看着棺材,嘴唇哆嗦着,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爹,一路走好啊!”
李景隆扛着白幡,哭喊道:“爷爷,一路走好!”
李家的孝子贤孙哭成一片!
朱旺大喊道:“摔盆!”
李文忠咬着牙,双手举着老盆,用尽全身力气往地上一摔。
“啪!”
陶盆摔得粉碎,纸钱灰被风卷起来,飘得满院子都是。
“搭手!”朱旺大喝一声。
二十多个汉子齐齐上前,肩膀顶住杠子,喊着号子:“起!”
沉重的棺材缓缓离开了灵床,朱旺走在最前面,死死盯着脚下的路,后面都尉府的汉子不敢有半点马虎。
按照老家的规矩,出殡路上棺材不能落地,不然逝者不安宁。
灵柩刚出大门,只见朱元璋一家人全部站在那,太子朱标,马皇后。
没有明黄色的仪仗,没有前呼后拥的侍卫,朱元璋穿着一身和大家一样的粗麻孝服,他要为自己的老姐夫戴孝。
满朝文武都来了,黑压压地站了一条街,没人穿官服,都是素色的衣裳,一个个低着头,没人说话。
灵柩在朱元璋面前停了下来。
“咱来送老姐夫最后一程!”
朱元璋走到棺材前,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棺材盖,
脑海中浮现出老姐夫的音容相貌,幼年时对他的好。
朱元璋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嘴里低声念叨着老姐夫。
“舅舅……”
朱元璋看着哭成泪人的外甥,上前安慰道:“走吧,走吧,让老姐夫安息吧!”
说罢,擦着眼泪,回头吩咐道:“旺儿,走吧!”
朱旺点点头,喊了一声:“走!”
送葬队伍缓缓出发了,吹鼓手走在最前面,唢呐声吹得人心碎。
后面是撒纸钱的,一把把黄纸钱撒向空中,像漫天飞舞的蝴蝶。
李文忠捧着灵位,走在棺材前面,李景隆跟在父亲身边,一步一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路之上,不少百姓跪在路边,有的摆着一碗清水,有的放着几个馒头,给这位忠厚善良的曹国公路祭。
李贞身为驸马都尉,曹国公,有些很高的俸禄,加上朝廷的各种赏赐,但他从来没过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粗茶淡饭,粗布衣裳,亲自耕种,才是他的日常生活。
俸禄和赏赐经常用来接济穷苦百姓,大家都知道,李贞是个好人。
从曹国公府到紫金山,走了整整两个时辰,中间都是都尉府的兄弟在轮流替换着抬棺。
山上的墓地早就修好了,青砖砌的墓穴,周围种满了松柏。
朱元璋亲自走到墓穴边,看了又看,对工匠们说:“再挖深一点,别让咱老姐夫受冻。”
工部的官员赶紧照办。
“下棺!”
棺材缓缓落入墓穴,李文忠扑在墓穴边,哭得撕心裂肺:“爹啊!你慢点走!儿子想你啊!”
朱元璋拿起一把铁锹,交到李文忠手中,说道:“保儿,送你爹走吧!”
李文忠铲了第一锹土,撒在棺材上,李家的子孙们,每个人都铲了一锹土。
一锹锹黄土落下,渐渐掩盖了那口棺材。
朱元璋站在坟前,久久没有离去。他看着那堆新土,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以后,再也吃不到老姐夫的饭了!”
……
洪武十四年秋后!
春和宫大殿!
“吃啊,保儿,多吃点,还有九江,客气啥,都是一家人……”
朱元璋把一块鸡腿夹到李文忠碗里,柔声说,“你爹走了,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可不能把身子熬垮了,你要是倒下了,这一家人可咋办啊!”
李文忠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把鸡腿塞进嘴里,却嚼得味同嚼蜡。
朱元璋放下手里的筷子,用袖子擦了擦嘴,叹了口气说:“保儿,咱知道你心里难受,咱心里也不好受,老姐夫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就走了,咱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