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猫着腰占据着外围四角,短弩握在手中,目光警惕扫视四周街巷与木楼,耳尖竖起,捕捉每一丝细微动静。
林阳抬手按在腰间短刀刀柄,指尖感受着刀柄粗糙的纹路,微微偏头,对冯三章递去一个眼色。
冯三章会意,脚步放得极轻,缓步靠近石屋木门。
木门只是虚掩,并没有上锁,缝隙之内,透出一点昏黄摇曳的烛火,还有断断续续铁器打磨的沙沙声响。
屋内,一道苍老沙哑的叹息声缓缓响起。
“唉……又是一把废刃。”
声音疲惫,满是无可奈何。
正是匠人陈铁山。
冯三章深吸一口气,伸手,指尖轻轻抵在木门上,缓缓向内推开。
“吱呀……”
老旧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屋内烛光晃动,火光映出一个头发花白,身体却十分强装的中年男人身影。
陈铁山一身沾满铁屑炭灰的粗布短褂,手上布满厚厚的老茧与烫伤疤痕,正弯腰立于铁砧旁边。
他手中握着一把锉刀,正在细细打磨一柄尚未成型的环首刀。
听见门轴响动,老者头也没抬,只当是值守的匪卒过来催赶活计,语气之中满是倦怠愤懑。
“又来催?屠刀要的甲片我日夜赶工,手上已经连轴转了两日夜,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总得给人喘口气。”
他以为进来的是山匪,言语之间毫无惧色,只有一腔压抑已久的怨气。
说完许久,却听不到半句应答。
屋子里,只有烛火噼啪跳动。
陈铁山这才察觉到不对劲,猛地抬起头来。
当看见数道身着劲装、手握短刀的陌生人影悄无声息站在屋门口的时候。
陈铁山浑身猛地一震,手中锉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陈铁山向后踉跄半步,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铁砧,目光死死盯住门口众人。
“陈师傅,别慌,是我!”
冯三章生怕陈铁山受惊大叫引来守卫,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自报身份。
火光映在陈铁山布满老茧与烫伤疤痕的脸上。
他瞪圆双眼,死死盯着冯三章,满脸难以置信。
“你……你是冯三章?寨中人人都说,你已经战死在外了!”
“那是我故意演出来的死局,借机脱身。”
冯三章快速解释。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陈铁山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弛,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笑意,看得出来二人往日交情匪浅。
“多余的话,出去之后再叙。”
林阳上前一步打断二人交谈,目光落到老匠人身上,语气诚恳,“陈师傅,我们今夜专程过来,就是想请你随我们去往黑风堡。”
“黑风堡?你们是边军烽燧堡的人?”陈铁山神色一震。
在他的认知里,边军烽燧堡与赤云寨向来互不侵扰,井水不犯河水,万万想不到黑风堡的人会深夜潜入山寨来找自己。
他转头看向冯三章。“这么说,你如今投奔黑风堡了?”
“没错。”
冯三章重重点头,语气急切,“陈师傅,赤云寨大势已去,屠刀、云游道人远走在外,山寨内部四分五裂,此地早已没有出路,早寻退路才是上策。”
说着,他侧身引荐:“这位便是黑风堡主事,百夫长林阳,林大人。”
“黑风堡百夫长……”
陈铁山嘴唇微微颤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重重叹了一口浊气。
三年之前,他本是北边境小有名气的锻匠,一家人安稳度日。
赤云寨匪寇突袭洗劫,妻儿尽数惨死刀下,他自己被掳上山,沦为囚徒工匠。
屠刀为了牢牢拴住他,把他仅剩的孙儿扣为人质。
只要他稍有不从,孩童便会丢掉性命。
满腔血海深仇,也只能死死压在心底,日夜锻造甲胄兵刃,为仇人效力。
“我不能跟你们走。”
陈铁山嗓音沙哑,眼底蒙上一层悲凉,“我的孙儿还攥在屠刀手里。我若是私自出逃,那孩子当夜就会被他们活活处死。”
这句话落下,石屋内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林阳眉头骤然皱起,转头看向冯三章,眼神带着几分狐疑。
冯三章和陈铁山相交不浅,怎么事前没有提起还有一个被扣押的孩童?
似乎看穿林阳心中的疑惑,陈铁山缓缓开口解释:
“屠刀把我孙儿藏匿得极为隐秘,对外刻意封锁消息,就怕我借着锻造坊的便利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