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喧嚣震天的杀声，转瞬消散无踪。
赤云寨一众匪寇丢盔弃甲，狼狈奔逃。
牛犊带着王碧莲和一众山匪，飞快钻进了山林，连回头一看的胆子都没有。
黑风堡夯土高墙之上，紧绷的氛围终于稍稍松动。
沈悠心按着腰间刀柄，望着匪众逃窜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白雾，眼底的凌厉尚未褪去。
“公子回来得正好，再晚片刻，这场硬仗就要彻底打响了。”
秦子衿立在垛口前，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雪原，视线最终定格在那片浸染鲜血的积雪之上，神色依旧凝重。
四十多名山匪半数倒在弩矢之下，尸横遍野。
唯有一个身影，静静俯卧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这道身影，秦子衿一早便有所关注。
正是方才悍不畏死、策马冲锋，最终被重弩掀翻落马的冯三章。
“那人还没死。”
秦子衿轻声开口，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沈悠心微微一怔，凝目细看。
“方才那等冲撞，马匹被当场射穿，他人被狠狠掀飞，浑身都是血，居然还活着？”
“假的！”
秦子衿眸光清澈，刚刚在她的关注下，此人虽被弩箭射中马匹掉落，但整个人并没有受到弩箭波及。
所以，她一眼看透了其中关窍。
“他刻意迎着弩箭冲锋，借战马缓冲卸力，落地之后立刻蛰伏不动，要么是怕死之人，要么就是别有所图！”
从冯三章带队大张旗鼓逼近、毫无遮掩行踪开始，秦子衿便察觉了异常。
寻常试探冲锋，必然隐秘潜行，此人偏偏声势浩大，分明是暗中警示黑风堡。
如今整场战事落幕，真相已然清晰。
沈悠心眼底寒光一闪，沉声道：“既然如此，要不要我带几个人下去，直接把他擒上来问话？”
“不必。”
秦子衿轻轻摇头，沉声开口：“静观其变即可。”
若她没猜错，这个故意假死之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被放回赤云寨传递消息的冯三章！
二人静立城头，目光沉沉锁定雪原之中的身影。
片刻后，随着雪原一片沉寂。
确认赤云寨人马彻底远去，山林方向再无半点动静，那具俯卧在雪地里的“尸体”，终于缓缓动了。
冯三章先是极轻地动了动指尖，随后慢慢撑起沉重的身躯。
浑身衣衫早已被雪水浸透，冰冷的雪水贴着皮肉，刺骨生疼。
后背、肩头遍布擦伤，淤青狰狞。
方才战马倒地的巨大冲击力，几乎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艰难地抬头，望向巍峨耸立的黑风堡。
眼底没有惶恐，没有绝望.
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赌赢了。
牛犊多疑暴躁，见他被重弩重创身死，绝不会再派人前来查验尸身。
王碧莲即便心生疑虑，没有实证，也只能就此作罢。
从今往后，赤云寨冯三章，已然是个死人。
他忍着浑身剧痛，撑着积雪缓缓起身，踉跄两步稳住身形，抬手拍落身上厚重的积雪。
下一瞬，他放下所有戒备，双手高高举起，缓缓朝着黑风堡城门一步步走去。
步伐缓慢，姿态坦荡，没有半分攻击性。
“黑风堡守军在上！冯三章，求见林百户！”
他声音沙哑，穿透凛冽风雪，清晰传向城头。
堡门前值守的士卒瞬间紧绷，弓弩齐齐上弦，寒光凛冽，死死对准缓步走近的冯三章。
“止步！再敢上前一步，即刻放箭！”
值守队长大声喝止。
冯三章闻声立刻停住脚步，立在百步之外，垂手躬身，姿态恭谨，毫无异动。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自雪原尽头传来。
林阳策马疾驰而来，黑衣披风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方才返程途中遥遥望见黑风堡方向烽烟四起、杀声震荡，心知堡内遇袭。
他当即舍弃缓慢行进的物资雪橇，亲率精锐骑兵全速驰援。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尚未等铁骑抵达。
原本压向夯土墙的赤云寨匪众，便如同退潮潮水一般，仓皇朝着黑熊岭山林狂奔撤离。
一场预想中的血战，竟提前戛然而止。
虽未曾亲身参战，却也算及时赶回，稳住黑风堡危局。
不过当他来到黑风堡之外时，一个浑身湿漉漉，面带痛楚的山匪竟然直直地来到了黑风堡外。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