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怎么会听不出来,周毅说的是李达康的秘书帮和高育良的汉大帮都在蠢蠢欲动。
实际上,沙瑞金也曾经试图调和他们的矛盾,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但奈何汉东局势复杂,各个势力盘根错节,而他沙瑞金又根基不稳……
沙瑞金长叹一声,语气诚恳地说道。
“周老,受教了!我之前……确实是有些操之过急了。总想着快刀斩乱麻,却忘了治大国如烹小鲜。”
“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亲自过问。”沙瑞金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不过……侯亮平毕竟刚调过来不久。”
“不管怎么说,组织程序都在那儿摆着。要是现在直接处理了侯亮平,恐怕反弹也会很大。我的想法是,还是以劝说教育为主。”
说到这,沙瑞金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如果侯亮平还是那个犟脾气,冥顽不灵……那我们汉东这尊小庙也容不下他这尊大佛了,只能让他回京城另谋高就了。”
听到沙瑞金给出的解决措施,周毅眉毛微微一挑。
果然!
沙瑞金到底是老政客,哪怕到了这一步,还是在算计利益得失。
想把人全须全尾地送回去?
既给了钟正国面子,又甩掉了这个烫手山芋,自己还能落个爱护干部的好名声。
这算盘打得……
“瑞金书记考虑得周全。”周毅嘴笑着应承道,“不过我也提醒一句,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随后,周毅跟沙瑞金又寒暄了两句,才将这通电话给挂断了。
周毅把手机随意地扔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雨还在下,在这个城市的霓虹灯下织出一片迷离的光网。
“回京城……”
周毅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玻璃窗面。
想得美!
侯亮平这种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敬畏,什么叫底线。
如果不让他狠狠地栽个跟头,不让他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是他惹不起的,他回到京城只会变本加厉。
周毅光是想想侯亮平在汉东油气集团看自己的眼神……
说不准什么时候,那个小狼崽子就要跳出来咬自己一口。
“既然来了,总得留下点什么吧。”
周毅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露出了森然的笑意。
……
次日,清晨。
雨后的京州,空气格外清新。
周东元故居那白墙黛瓦的院落里,几株上了年头的香樟树经过一夜雨水的洗礼,叶片绿得发亮。
偶尔有几滴残存的雨珠顺着叶尖滑落,滴在铺着青石板的小径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毅是在一阵淡淡的檀香中醒来的,这张雕花的老式架子床睡着有些硬,但却让人莫名地心安。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门外守着的人大抵是听到了动静,咚咚咚的敲门声便传了进来。
周毅揉了揉眉心:“进来。”
门被推开,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走了进来。
那人是周毅刚聘请的勤务主管朱田,专门负责周东元故居的日常维护和修缮,照顾周毅在京州的饮食起居。
朱田身家清白,干活麻利,最重要的是……朱田的爷爷当年做过周东元的警卫员。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真的多了,假的也成真了。
“周老,早上好!”
朱田端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过来,小心翼翼地将水递到周毅的面前。
“早上好。”周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早饭准备好了吗?”
“厨房准备了小米粥、油条,还有刚做的蟹黄包。”朱田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帮周毅整理着衣架上的衣服,“另外……有个情况要跟您汇报一下。”
周毅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挑眉说道:“说。”
“省公安厅的祁同伟厅长。”
朱田稍微侧了侧身子,指了指外面。
“一大早就来了,这会儿正在前厅等着呢。我注意到……他车上还挂着露水,应该是天还没有亮就来了。祁厅长眼圈也有些黑,应该是一宿没睡了。”
周毅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祁同伟……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这也是周毅意料之中的事情。
侯亮平在前面横冲直撞,把汉东这盘棋搅得乱七八糟。
纵然有着师兄弟这层关系,但在侯亮平这个六亲不认的学弟面前,祁同伟也不得不发慌。
现如今,祁同伟急需一个新的破局点,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