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天的反应最为剧烈。
他将重刀缓缓放下,双膝微微弯曲了一下。
这个动作极为短暂,短暂到旁人几乎无法察觉。
但他自己清楚,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跪下。
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他在那一剑中,看到了自己毕生追寻的大道。
那一剑,平淡如水,简单至极,却蕴含着万千变化。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对剑道最纯粹、最本源的理解。
这是一种境界。
一种他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触及的境界。
“老夫输了。”风瑞天抬起头,看着苏墨的背影,粗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然后很快被释然取代,“输得心服口服。”
独孤败天:“总有一天,我也要达到那样的高度。”他在心中立下了誓言。
第一邪王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墨。
她注意到了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苏墨出了两次剑,两次都没有动用全力。
第一剑用了三分力,第二剑最多五分。
也就是说,苏墨至今没有认真出过手。
这个认知让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是什么人?
她是第一邪王,是古域圣地的前战神,是自诩要铸就魔神之境的存在。
她狂妄了一辈子,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但此刻,面对苏墨,她心中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恐惧。
是好奇。
这个男人的底线在哪里?
他的极限在哪里?
如果他全力出手,这方天地会变成什么样?
血色漩涡中,血海邪神残破的身影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的大半身躯已经崩解,仅剩一颗猩红色的头颅悬浮在虚空中,眼中的恐惧与不甘交织在一起。
“你以为就结束了吗。”
“本座的真身还在封印之下,总有一天……”
苏墨看了他一眼,像是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然后,他伸出食指,隔空轻轻一点。
一缕银白色的剑气从他指尖飞出,悄无声息地没入那颗血色头颅之中。
头颅上的猩红光芒缓缓暗淡,怨毒的双眼逐渐失去了神采。
“不……”
这是血海邪神发出的最后一个音节。
然后,他的执念化身彻底消散,如同一缕轻烟被风吹走,不留一丝痕迹。
那片曾经浩瀚无边的血海,也随之彻底蒸发。
猩红的天幕退去,露出了混沌虚空本来的灰蒙蒙的色彩。
而在血海消失的地方,一条通往那座宏伟宫殿的道路,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宫殿之上,虚空王座的轮廓愈发凝实,散发着一股令所有强者心驰神往的气息。
苏墨收回手指,面色平静如常,仿佛刚才做的事情不过是弹去了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安安,走吧。”
苏安柔点了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宫殿的方向缓步走去,身影在混沌虚空中延伸出长长的影子。
无人敢阻拦。
五大霸主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一对父女远去的背影,各怀心思,却没有一个人跨出一步。
良久之后,风瑞天打破了沉默。
“跟上吧。”他将重刀重新扛回肩上,大步流星地朝宫殿方向走去,语气中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洒脱,“王座也好,机缘也罢,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这种层次的人物,不是咱们能惦记的。”
龙傲天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金色龙袍的衣襟,恢复了帝王应有的从容:“龙族,随朕进殿。”
烈无痕没有再说话,只是带着三大天王默默跟上。
邪王罪君嘴角重新挂上了笑意,那双邪魅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魔帝凌天则是最后一个迈步的人。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四周,万丈魔影收敛于体内,然后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了宫殿的方向。
独孤战天扶起受伤的同伴,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墨远去的方向,眼中满是坚定。
“走,我们也进去。”
第一邪王站在原地,是最后动身的人,看着苏墨的背影,忽然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魔神之境的路,或许,比本王想象的要远得多。”
然后,她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黑色魔气化作翅膀,载着她飘然而去。
混沌虚空重归寂静。
那座宫殿的大门,正在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