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村也有几个后生动了参军的心思,不过都被家里人劝住了。”有位叔伯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地说道,“家里人都劝他们,今年咱们能种高产红薯,后面还有高产洋芋,说不定以后还有高产水稻,只要撑过这半年,咱们村就再也不愁吃穿了,平平安安过日子不好吗?犯不着去战场上拼命啊!”兴宝听着,心里暗暗思忖,若是自己没有重生、没有带来高产粮种,站在那些年轻人的立场上,多半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走投无路的时候,参军或许真的是唯一的出路。他忽然明白了,难怪县府到现在还没有下达征兵令,原来是有不少走投无路的人自愿入伍,早就凑够了名额。还好自己带来的高产粮种,让乡亲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只是这自愿入伍的名额,终有一天会招不满,征兵令迟早还是会下达的,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思虑。
半上午的时候,二叔和丁哥叔侄俩才推着独轮车,匆匆赶来帮忙拔秧。好在这时候插秧的人不算多,正好能跟村里其他人家换工——农忙时节,乡里乡亲的,只要管饭,相熟的家庭自然愿意搭把手、互相帮忙。到了傍晚时分,二叔和丁哥便拉着自家的秧苗回去了,今日月圆、月光清亮,再加之走的又是新修的大马路,平坦好走,倒也不担心走夜路。这次帮忙换来的代价是,爹、二哥、桂香和兴宝父子四人,帮外公家插完秧后,还要再帮别人家忙上几天。趁着这阵子人多,外公家也跟好几户人家换了工,这样一来,明天就能把所有的田都插完了。这般快的速度,在往年可是想都不敢想,一家人心里都透着藏不住的高兴,引得周边的邻居们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不住地称赞。外公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忍不住念叨:“往年开春,最难请到牛犁田,为了不误春耕,刚过年一家人就扛着锄头挖田;耙田的时候,还要大舅跟你爹两人拉着木耙走在前面,我在后面掌控方向,累得腰酸背痛。现在有了黑炭这个大功臣,啥活都省事多了,一切都不一样喽!”
等最后那块兴宝特意留给自己和小伙伴们打理、练手的秧田彻底拔完秧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另外两块秧田,为了便于管理,兴宝特意选在了旁边外公家的田地,这会早已重新施了肥、翻整妥当,大人们正弯腰在田里忙着插秧,动作娴熟又麻利。二哥招呼着村里的那些半大小子,推着独轮车,把堆肥坑里积攒的肥料全都拉了过来;年纪小一些的孩子,就蹲在田里,小心翼翼地把肥料均匀地撒在泥土上——好在这几块秧田还没耕过,地面平整干燥,若是已经耕过的水田,泥泞湿滑,像兴宝和桂香这么大的小不点,踩进去怕是连拔脚都难。
等舅舅赶着黑炭,把这几块田细细犁过、再仔细耙平,天已经快黑了,天边泛起了淡淡的暮色,光线越来越暗,根本没法再继续插秧。二哥只好跟大伙一起,把拔好的秧苗均匀地抛进田里,免得秧苗存放过久受损,心里盘算着,等明天一清早、天一亮就过来插秧,争取早日把所有田地都插完。
秧田的秧苗拔完后,就没兴宝和桂香什么事了。这两天跟着小伙伴们蹲在秧田里拔秧,两人的手脚都被田水浸得发白起皱,指尖还沾着洗不掉的泥渍。还好他俩常年偷偷喝空间里的灵泉水,身子骨比普通孩子结实得多,才能在这微凉的时节长时间下田劳作。村里其他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像小花、习武,就没这么好的身子骨,只能帮忙照看下育种基地里的红薯,给红薯藤松松土、翻翻藤,要么就待在家里帮着做些轻便的家务,若是跟着下田泡上大半天,一准会着凉生病。
二哥跟着外公插秧时,早已摸清了插秧的行距与株距,动作也越来越娴熟。这边兴宝和桂香在家,帮着娘哄小弟卫宝睡下,又抬上装满凉茶的茶壶,才慢悠悠地往田边赶,一路上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角。
赶到田边时,只见田里约莫三十来个身影,分成两排,从田地两头往中间插秧,转眼间就已经插了大半。虽说插下去的禾苗疏密不一、歪歪扭扭不成直线,远不如大人们插得规整,但好在能清淅分出行列,也方便后续除草、施肥打理。忽然,一个身影直直地站直了身体,还用力挺了挺腰,揉了揉发酸的后背——兴宝一眼就认出,那不是村里的富贵小少爷吗?
富贵家可是地主,他在家里向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不干重活;平时在育种基地里,也只跟着兴宝他们几个小孩干些轻松的活计,更别说踩在泥泞的田里插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