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户的收粮流程都有条不紊:待所有麻袋逐一过秤、清点无误后,爹便与户主核对总重量、结算大洋。户主们亲手接过大洋,指尖攥着实实在在的收成,脸上都漾着满足的笑意。收尾时,各家只需留下空麻袋,方便宋家后续收粮复用,一行人收完一家,便推着满载谷子的独轮车、牵着黑炭,先将粮食送回自家伙铺,再匆匆赶往下一户。从王老家启程,到接连走访村里几家大户,全程顺畅无阻,没有半点耽搁,一言一行间,都透着乡亲们彼此的信任与踏实,暖融融的烟火气萦绕在每一户的院门口。
可收粮过半,几家大户的大人却渐渐凑到一起,神色间带着几分好奇与期许。原来他们不知从哪儿听闻,大哥前些日子找外公要了一块下等田,用来做稻谷种植实验,趁着今日兴宝一家上门收粮的时机,便纷纷想打听个究竟。其中王老仗着自己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率先走上前,一把拉住大哥的骼膊,语气急切又诚恳地问道:“延邦,你跟我们说说,你们兄妹几个搞的那个合作种植的方式,到底是怎么个章程?我们也想跟着凑凑热闹,沾沾你们的喜气。”
周围几家的叔伯也纷纷围了上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大哥身上,满眼都是期待。大哥见状,丝毫没有犯怵,反倒挺直脊背,语气从容又认真地说道:“王老,各位叔伯,多谢大家的信任。我们的合作模式很简单:你们出地、出人耕种,我们出种子,还会派人全程指导耕种方法。第一年咱们先试试水,我们只从超出常规产量的部分,收取七成作为回报;从第二年开始,我们就只收全部产量的二成,其馀的都归各家所有。”
顿了顿,大哥又坦诚补充道:“只不过各位叔伯也都看到了,我们今年试种的稻谷,虽说产量不低,却有个缺点——容易伏倒,而且品种还不够成熟。为了改良稻种,我们兄妹几个发动大伙满村子找合适的稻种,最后还是在驼子大叔的田里,找到了一株合用的稻种。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兄妹商量着,不光要四处查找优质稻种,还要利用下等田的环境,专门培育更耐旱、抗倒伏的稻种,这才找外公要了那块下等田做实验。”
说到这里,大哥看了看众人的神色,继续说道:“如果各位爷爷、叔伯有意向,也可以跟我们合作。只不过我们兄妹几个能力有限,眼下只能在我外公的那块田里亲力亲为、细心照料,其馀各家的田地,我们只能提供优质稻种和耕种指导,还请各位叔伯谅解。”
听完大哥的话,几家叔伯纷纷凑在一起,低声商议起来。这些日子,兄妹几人种的土豆、红薯、白菜,全都获得了大丰收;虽说稻谷出现了伏倒的问题,但产量依旧远超常规种植,这早已给了乡亲们足够的信心。商议片刻后,各家都下定了决心,纷纷表示愿意拿出自家的一块下等田,与兴宝一家合作,其中就包括那块常年产量极低的冷浸田。
加之外公家的那块下等田,几户人家凑在一起,总共也有一亩多点。众人估算,这些下等田往年平均亩产不到三百斤,索性统一按三百斤算,作为常规产量的标准。爹见状,连忙拿出纸笔,当场拟订契约,明确了合作条款、产量核算方式和分成比例,各家主人逐一签字按手印,确认无误后,便各自收好契约副本。
就这样,扩大稻谷实验田的大事,竟在收粮的间隙顺利解决了。看着手中的契约,想着明年开春就能放手大干,培育优质稻种、带领乡亲们多打粮食,兴宝兄妹四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爹也欣慰地点了点头,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只因中间穿插了商议合作、拟定契约的事情,一行人耽搁了不少时辰,直到中午时分,才收完最后一家的粮食。收拾妥当后,爹和大哥、二哥推着满载谷子的独轮车走在最前面,兴宝牵着驮着粮食的黑炭走在中间,桂香则紧紧跟在后面,眼睛时不时扫过车上和驴背上的麻袋,仔细留意着有没有谷子掉落。路过王老家时,几人特意停下脚步,将借来的公秤躬敬送还,再三道谢后,才匆匆往家赶。好在伙铺里有外公一家帮忙照看,无需担心店里的琐事,这才能安安心心地把所有粮食收完,否则,这场收粮怕是要延续到下午才能结束。
回到伙铺门口,一行人先与前来帮忙照看的外公、外婆还有舅妈打了招呼,简单寒喧几句后,便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