挲着衣角,脑海中反复浮现方才滴进茶桶的灵泉水 —— 那微弱的力量,或许能让将士们稍稍缓解疲惫,可在残酷的战争面前,这点帮助又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值得,至少自己为这些保家卫国的人做了点什么。桂香则似懂非懂地拉着母亲的衣角,小声问道:“娘,那些叔叔还会回来吗?”
母亲蹲下身,温柔地揉了揉桂香的头:“会的,等他们把鬼子打跑了,就会回来了。”
“三娘,这段时间每天多煮些红薯,咱们这条路可是通往贵州的要道,指不定还有多少队伍要从这儿过!” 父亲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紧绷,宛若平静湖面下藏着翻涌的火山,满腔情绪找不到合适的出口宣泄。娘闻言抬头看了眼父亲紧绷的侧脸 —— 他下颌线绷得笔直,眼底满是沉郁,却未多追问缘由,只是重重点头:“晓得了,除了那袋兴宝特意拿出来的大红薯留着应急,其馀的我每天煮一锅;要是当天没吃完,就切成条晒成红薯干,存着给后面过路的将士当干粮。”
兄弟几人默不作声地将空碗、木勺往店内搬,碗沿碰撞发出的 “叮叮当当” 声,在这沉肃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象一根细针反复刺着每个人的心。兴宝走在最后,目光始终粘着村东的路口,那支灰色队伍早已消失不见,可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又酸又沉。突然,前世在书中看到的文本猛地涌上心头 ——“八九万湘军,此役尽没”,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沾满灰尘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呜咽声溢出喉咙,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那些鲜活的将士身影,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数字,让他难以承受。
这时,王甲长领着一群乡亲慢慢走了过来,每个人的脚步都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份沉重。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追着那支渐远的队伍方向,连平日里忙着修马路、挥汗如雨的乡亲,也都放下了手里的锄头、铁锹,站在路边静静目送。他们眼神里满是敬意与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担忧 —— 谁也不知道,这些奔赴前线的将士,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王老,方才长官与您说了些什么?”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乡亲凑到王甲长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手中还握着半截没啃完的红薯,此刻却没了半点食欲,只是无意识地捏着薯皮。
王甲长没有立刻回头,目光依旧胶着在远方的路口,直到那抹灰色的队伍彻底缩成模糊的小点,才缓缓开口:“他们于昨日清晨接到通知,需赶赴长沙紧急集结,重型武器皆在后续队伍中。县府那边下达的‘沿途给予补给’的政令,估计还在传递途中,尚未送达本村。方才那位长官特意跟我道谢,称多亏咱们村提供的热水与热蛋,兄弟们才能在行军间隙稍作休整,缓解疲惫。”
“王老,如此说来…… 这还只是开始?后续不知还有多少队伍要从这儿经过?” 另一个乡亲忍不住追问,语气中满是担忧。他家中有个十六岁的儿子,前几日还跟他念叨着想报名参军,此刻一想到战场上的危险,心中便不由得发慌。
王甲长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尽显沧桑。他望着在场的乡亲,声音中多了几分恳切:“平日里,这些年轻子弟在县里或许有调皮捣蛋的时候,甚至偶尔会白拿乡亲们的东西。可到了这国难当头的节骨眼上,他们倒没丢咱们湖南人的‘蛮劲’—— 明知前线危险,依旧义无反顾地奔赴战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乡亲,继续说道:“家中宽裕些的,这几天多准备些吃食与饮水吧。咱们虽无法上前线打仗,可让过路的将士们喝口热水、吃口热饭,总是能做到的。说不定哪天,咱们村的子弟在前线,也能遇到这样愿意伸出援手的好心人。”
乡亲们听了这番话,都未再言语,只是默默点头,心中满是认同与感慨。这短暂的相遇,悄然改变了大家对军队的固有印象—— 往日里 “横行乡里” 的传言,在此刻将士们的疲惫与坚守面前,已然烟消云散,只馀下对保家卫国者的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