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起身,在屋内缓缓踱步,思路逐渐清淅:“我还需在信中叮嘱小舅,战场之上务必与战友相互照应,切勿单独行动;若遇战友受伤,力所能及范围内可施以援手,但不可为营救他人而将自身置于险境 —— 唯有活着,才能继续抗击日寇,才有机会平安返乡。此外,切不可逞匹夫之勇,该撤退时需果断撤退,保存有生力量远比无谓牺牲更为重要,你外公外婆还有我们在家中等他归来。”
见父亲考虑得愈发周全,兴宝心中稍安,又想起一事:“爹,小舅身为炮兵,炮术本就精湛,是否应让他着重保护所操作的火炮?只要火炮尚存,便能在日军发起冲锋前,先行轰击打乱其阵型;即便在冲锋过程中,亦可轰击敌军中部,阻断其后续增援,为战友减轻作战压力。”
“所言极是!” 父亲重重颔首,“火炮作为重武器,必然是日军重点争夺或摧毁的目标。小舅需妥善看管火炮,若战局危急难以保全,宁可将其摧毁,也绝不能落入日军之手。此外,火炮射击时不可固守一处阵地,每发射数炮后,需迅速转移至新位置;若有条件,哪怕配备一辆独轮车辅助转移,亦可大幅提升机动性,这才是炮兵保命的关键,可有效规避日军的炮火反击。”
“爹,昨日从刘乡长落下的纸条中得知,日军配备有坦克与飞机,咱们是否有应对之法?” 兴宝话锋一转,提出新的疑问。
父子二人一问一答间,窗外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母亲从灶房走出,招呼二人用餐,父亲才停下思索,再次抬手轻摸兴宝的头:“多亏有你提醒,我才能想到这么多应对之策。今晚我便将这些要点逐一写入信中,明日清晨交由前进哥一并捎走。”
兴宝用力点头,心中默默祈愿:愿这些法子能助小舅平安度过险境,待击退日寇后,早日与外婆、爹娘团聚。饭桌上,父亲未再提及小舅与战事,只是偶尔为兴宝夹菜,但眼神中多了几分此前未有的笃定 —— 他深知,信中那些文本,或许将成为小舅在战场上的 “救命符”。
晚餐过后,父亲便进入里屋,点亮油灯。借着微弱的灯光,他将白日与兴宝商议的日军战法应对要点,逐条逐句工整地写入信中,每一个字都凝聚着对小舅的牵挂与期盼。兴宝静静趴在门口,望着父亲伏案书写的背影,心中再次祈祷:愿信件能早日送达小舅手中,愿小舅凭借这些法子,在战场上安然无恙。
然而,当兴宝看到父亲在信封上写下 “西安” 作为收件地址时,顿时心急如焚 —— 从此处寄信到西安需耗时一月,而小舅所在的三十六师那时早已开赴上海,等信件送达,黄花菜都凉了。他急忙上前说道:“爹,这信不能寄往西安,应寄往小舅他们此前驻守的江苏!”
“为何要寄往江苏?” 父亲握笔的手骤然停住,目光锐利地看向兴宝,似在探寻其如此提议的缘由。
兴宝眼珠一转,理直气壮地说:“我前几日在大哥的地理书中见过民国地图。依我判断,小舅所在的部队若需调动,要么返回江苏原驻地,要么开赴上海。我这就去把书取来给您看。” 说罢,便快步跑向大哥的房间取书。
待兴宝返回时,身后还跟着大哥、二哥、丁哥以及前进哥 —— 家中男性竟悉数到场。兴宝指着地图上的上海局域,向父亲及众人分析:“爹,若我是日军指挥官,必定会选择从上海发起进攻。您以前就说过,军舰上配备的火炮威力远胜于陆地火炮,日军岂会闲置这般强力武器?况且,从上海沿长江而上,距离南京并不遥远,南京作为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要地,日军绝无可能轻易放过。”
父亲与几位兄长闻言,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仿佛已浮现出南京被敌军攻陷的危急场景,屋内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凝重起来。
“爹,昨日纸条中提及的坦克与飞机,当真毫无应对之法?” 兴宝再次将话题拉回战场应对的内核问题。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陷入沉默。父亲握着笔的手顿在半空,眉头拧得更紧,眼神中多了几分沉重 —— 坦克与飞机,是当下战场中最令普通士兵棘手的 “硬茬”,别说普通农户,就连正规部队,应对起来都极为艰难。
他放下笔,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缓缓开口:“这些我也没见过,从纸条上的信息推断,坦克应该是装甲坚固、搭载火炮与机枪的作战车辆,普通步枪子弹绝无可能穿透其装甲。既是车辆,便可用应对车辆的思路查找突破口 —— 车轮、通风口、油箱、发动机、车顶这些部位,想来应是其薄弱之处。至于飞机,以咱们目前的条件,尚无有效反击手段,唯有提前挖掘防空洞,一旦察觉飞机临近,便迅速躲入其中避险。毕竟,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