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堇
要慢火煎熬才有成效,结果蒲扇就被萧承玉抢去一顿着急忙慌扇。药炉的火势一下旺盛起来,甚至窜出浓浓的黑烟,下人只能在一旁干着急。萧承玉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仍然认为自己示范到位,转头对着下人洋洋自得道:“要这样!”

    “公子。”下人看着萧承玉被熏灰的脸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迅速憋住小心翼翼道,“您的脸脏了。”

    萧承玉气愤地把蒲扇塞回下人手中,夺门出去后不忘冷声说了句:“快些煎完给阿堇送去!”

    一个时辰后下人将煎好的药汤和粥食送至陆瑾之房中。

    此时陆瑾之已经换好了外衣,身穿一袭灰白色长衫,乌黑的头发披在身后,用月白色发带半束着。虽然衣着朴素,但容颜如玉,身姿如松,比方才的恹恹之色好了许多。他自知蜷缩在屋中无用,既然事发诡异离奇,所有前因后果也只能自己探寻。

    “先生趁热喝药,好得快些。”下人道。

    陆瑾之轻轻点了下头:“有劳了。”当着下人的面将汤药一饮而尽,也不觉得苦涩难闻。

    洗漱一番后的萧承玉也走了进来,欣然笑道:“看起来比刚才好了许多。”

    陆瑾之道:“我想出去走走。”

    萧承玉犹豫了一下,点头笑道:“好,也该出去走走了。”

    皇城自是热闹不凡,市集人声鼎沸叫卖声一重高过一重,还有打着拨浪鼓来吸引路人视线的,两边的小摊有卖各色食点的,也有卖珠宝配饰的,有趣的玩意儿应接不暇。

    换做以前陆瑾之也许会驻足细看一番,可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弄明白,自然也没有兴致。况且萧承玉出行声势浩大,更有丞相府的高手跟在轿子后头,行人商贩见了都避之不及,唯恐打扰到这位丞相府的小公子。

    萧承玉坐在轿子里,不知何时让跟随的下人去买了一捧油纸包着的糖煎糍正拿在手中。他伸手递到一同坐轿中的陆瑾之面前,鼓着嘴巴笑道:“尝尝。”

    陆瑾之随手接过包着糖煎糍的油纸,却只是看看,没有要吃的意思。

    “为何不吃?”萧承玉问。

    陆瑾之犹豫了一下:“我不爱吃甜的。”

    萧承玉讶异道:“我记得你说过喜欢的。”

    “可能是刚醒来没有什么胃口,多谢公子。”陆瑾之道。

    轿子行至一处建筑残缺不全的楼阁前,木梁和壁上都有被大火焚烧过的焦黑痕迹,透过破败不堪的门缝能看到里面狼藉一片的中央搭着一座戏台,仅仅只有灰扑扑的戏台,却好像能看到这座戏楼前身风光无限的样子,而眼前只剩不可言说的萧瑟落寞,徒留外面一层框架看起来岌岌可危随时要坍塌的样子。

    萧承玉看向陆瑾之道:“你还记得这里吗?”

    陆瑾之摇摇头,丝毫没有任何印象。纵使从小在皇城长大,但极少踏入勾栏瓦舍。

    “这是我们初次相识的地方。”萧承玉撩开轿帏看向外面,目光变得深远,“你原先是这里的戏角儿。”

    陆瑾之有些震惊。

    “后来你和这里的戏班闹翻了。”萧承玉把目光转向陆瑾之,“这是我以前常来的一家戏楼,一年前这儿新入驻了叫四海的戏班,还把原先的戏班挤走了。我原本不抱看好的态度来这边听个新鲜,但没想到新来的戏班戏唱得出乎意料的好,所以我渐渐来的次数也就多了。直到有一次我照常来这儿听戏,台上唱戏的生角突然从袖里掏出一把匕首向我突袭而来,我还来不及反应,突袭的匕首就被一块小石子击飞,我才幸免于难。那块小石子是你丢出去的。后面你告诉我是四海戏班班主好赌又吸食大麻,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那班主刚来皇城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但是笃定我是家境富贵之人便对我起了歹念,想对我出手以此要挟勒索钱财,你不愿意与他们同流合污所以对我出手相救,因此也无法再回戏班,我便替你在皇城安置了新住所。至于四海戏班……”萧承玉面露不悦道,“我让我爹将四海戏班捉拿归案,他们却逃之夭夭不知踪迹,过了一段时间这座戏楼便莫名其妙走水,还烧死了几个人,后经查实烧死的正是四海戏班的一干人。”

    “他们不是逃走了吗,为什么最后四海戏班的人会出现在失火的戏楼?”

    萧承玉道:“这就不得而知了,一桩无头案,到现在戏楼都没有得到修缮。”

    “看来事发不简单。”陆瑾之若有所思,“那我本是戏角儿,又是如何成为公子的随从?”

    萧承玉叹了一口气,紧皱的眉头一下松开,惋惜道:“我原先身边有一个贴身随从名叫小武,武功高强,是我爹安排他在身侧保护本公子的安危。说来话长,也是半年前小武为了救我而命丧黑衣人手中,我心中悲愤不已。那时你一直陪着我,虽然你的武功不如小武,却还是自请成为本公子的随从,代替小武护我。”萧承玉拍了拍陆瑾之的肩膀。

    “看来公子这一年的变故很大。”陆瑾之望着轿帏外的戏楼越来越远,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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